转过嶙峋的岩壁,山道往石洞的方向拐了个弯。
林砚刚迈出两步,脚步骤然顿住。
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 有活人的气息。不是瘦猴那种带着慌意的虚浮气,也不是寻常山民的烟火气,是一团沉得像铅的阴煞,凝而不散,藏在前方山道旁的老树阴影里,悄无声息,连呼吸都盖在了风里。
若是换做刚进山时的他,未必能察觉得到。可经过望乡台的神魂淬炼、阴兵过境的煞压打磨,他的感知早已锐了数倍。这股气息藏得再深,也像黑布上的墨点,扎眼得很。
林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却没妄动。左手悄悄按在腰间的桃木剑柄上,指尖扣住了一张镇魂符,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却半点不外泄。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投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树荫,声音稳得听不出波澜:“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阴影动了。
一道黑衣身影缓缓从树后踱了出来。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料子看着不起眼,却隐隐泛着油润的暗光,显然是特制的敛气布料。头上戴着兜帽,边缘垂着细碎黑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淬了冰似的眼睛。周身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脚步落地轻得像猫,连脚下的枯草都没压弯半根。
刚一站定,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煞力便缓缓散开,压得周遭的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和那些散乱的坟煞、凶尸身上的暴戾气完全不同,这人身上的煞力是收着的,像淬了毒的刀,藏在鞘里,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凶戾。
林砚瞳孔微微一缩。
这气息,和望乡台残影里,那个和爷爷对峙的黑袍人,像了七八分。
就是他。
守煞人里的核心人物,害死爷爷的凶手之一。
“倒是警觉。”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块,带着股久居阴地的沉闷感。他上下打量了林砚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位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愧是林守义的孙子,比那几个废物盗墓贼强点,居然能撑到现在。”
林砚心里一沉。
果然。
从古溪到荒村,从盗墓贼到阴兵阵,全是他布的局。
“你是守煞人。” 林砚语气笃定,不是问句。
“镇煞使。” 黑衣人淡淡纠正,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你可以这么叫我。毕竟,你很快就会记住这个名字 —— 和你爷爷一样。”
提到爷爷,林砚指尖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可他脸上没露半分怒色,眼神依旧稳得很。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情绪牵着走,对方就是故意挑动他的心神,想让他乱了阵脚。
“从古镇喜煞开始,就是你做的。” 林砚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荒村鬼语扰神,山腰盗墓破禁,望乡台引我沉湎超时,还有刚才的阴兵巡山…… 全是你的手笔。”
“还算不笨。” 镇煞使嗤笑一声,往前踱了两步,站在离他丈许远的地方停下,“从古溪你碰那枚喜煞钉开始,我就盯着你了。本来以为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走阴,没想到还挺能扛。一路走到望乡台,居然还能活着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砚的胸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我倒是要看看,这块青铜令牌,到底有几分能耐。这么多代守阴人死守着的东西,究竟能护你到什么时候。”
林砚心里了然。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令牌。
引他进山,层层试探,就是为了摸清楚令牌的底细,看看它的护持极限在哪里,有什么弱点。同时消耗他的灵力和心神,等他油尽灯枯的时候,再出手夺令牌,易如反掌。
“你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一块令牌?” 林砚不动声色地试探,暗中调整着呼吸,悄悄恢复刚才被阴兵压得滞涩的灵力。
“令牌?” 镇煞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两声,笑声沙哑刺耳,“一块令牌算什么。我要的,是封印底下的东西。是你们守了上千年的八大凶煞本源。”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煞压随之又沉了一分:“你以为我为什么留着你?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我想杀你,早在山脚就能动手。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是正统走阴人,令牌认主,能引动封印共鸣。等你帮我把望乡台的封印撬得再开点,我再杀了你,夺令牌,取碎片,刚刚好。”
话说得直白又残忍,像猫逗老鼠似的,满是戏谑。
他根本没把林砚放在眼里,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现在现身,不过是觉得试探得差不多了,出来露个面,再压一压他的心神,让他知道差距,彻底乱了分寸。
林砚心里冷然。
对方越是张狂,越是说明他暂时不会下死手。
这就是机会。
“你做梦。” 林砚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先辈守了千年的封印,轮不到你们这些邪修来染指。我爷爷没让你们得逞,我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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