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站在石台上,目光死死盯着碎裂的光影残片。
刚才爷爷掷出物件的那一幕太快,金光碎在翻涌的黑雾里,只余下一点残影晃过。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心神跟着那点金光沉了下去——碎片落在了封印的哪一处?黑袍人最后有没有追下去?爷爷战陨之后,尸身又去了哪里?
心绪微动的刹那,时间便在指尖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石缝里插着的线香,最后一点火星明灭了两下,彻底熄灭。灰白的香灰塌下去,散在冰冷的石面上,连最后一缕青烟都被周遭煞气搅得无影无踪。
一炷香的时限,到了。
林砚却浑然未觉。
他的心神已经大半沉入了望乡台的时空残影里,周遭的石台、风声、自身的呼吸,都变得遥远模糊。眼里只剩下那些破碎的画面,有上古修士封印时的浩荡灵光,有爷爷对峙时的决绝背影,还有更多走马灯似的模糊碎片——不同年代的守道修士,都曾站在这座石台上,或布封印,或查异动,或死战邪修。
这些尘封的真相像磁石一样吸着他的心神,让他忍不住想再往里探一点,再挖深一层。
就在这时,整座望乡台猛地一震。
原本温润流转的青灰色石纹,瞬间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黑翳。石台表面的纹路骤然逆转方向,原本向外扩散的灵光猛地向内收缩,随即爆发出一股狂暴无匹的反噬之力,顺着林砚脚下的纹路,直冲天灵盖。
“不好!”
林砚心头一凛,瞬间惊醒。
可已经晚了。
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无数根淬了冰的细针,顺着眉心往识海里狠狠扎进去。眼前的所有光影瞬间扭曲变形,上古修士的身影变得狰狞可怖,爷爷的面容碎裂成无数煞影,耳边原本模糊的低语化作万千嘶吼,带着腐臭的坟土气息,疯狂往他神魂里钻。
“留下来吧……陪我们一起……”
“规矩有什么用……守道的都死了……”
“过来看看……你爷爷死的时候有多惨……”
无数怨念、煞念、蛊惑之语交织在一起,像潮水般淹没他的心神。它们顺着他刚才动的执念往里钻,勾着他心底的遗憾与愤怒,想把他彻底拖进时空残影里,永世困在这座望乡台上。
肉身同时传来剧痛。
浑身发麻,像有无数条冰冷的煞虫钻进了经脉,顺着血管往心口爬。原本运转平稳的灵力瞬间紊乱,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经脉壁阵阵抽痛。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千斤巨石,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仿佛神魂要被硬生生从颅骨里扯出来。
林砚踉跄了一下,扶住身侧的残柱才勉强站稳。
指尖触到冰冷的石柱,煞气顺着指尖往身体里钻,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超时了……”
他咬着牙,舌尖死死顶住上颚,用剧痛逼着自己保持清明。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必须立刻下台,再晚半步,神魂就要被扯进残影里了。
左手死死攥住胸口的青铜令牌,指节都捏得发白。令牌像是察觉到了危机,瞬间爆发出温润的金光,顺着心口往识海里钻,在他神魂外围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罩,挡住了大半怨念冲击。可反噬之力太强,令牌的护罩也在不断震颤,光芒忽明忽暗。
不能靠令牌硬扛。
林砚心里清楚,望乡台的反噬是顺着时空纹路来的,待得越久,反噬越强,就算有令牌护着,也撑不了多久。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去看那些扭曲的幻象,不去听耳边的蛊惑。脚下发沉,像灌了铅一样,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后拽,像是石台上有无数只手,抓着他的脚踝往残影里拖。
“别走啊……真相还没看完呢……”
“你不想知道你爷爷最后说了什么吗?”
诱惑的声音如影随形,贴着耳边钻。
林砚闭紧嘴,半个字都不答,连心神都死死守着一线清明,不接任何话茬。他一步一步挪向石阶,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扎实,哪怕神魂抽痛得眼前发黑,也没乱了半分脚步。
终于,脚踏上了石阶。
往下走的瞬间,身后的拉扯力猛地一强,幻象里冲出几道漆黑的煞影,张牙舞爪地扑向他的后背。林砚头也不回,催动令牌往身后一震,金光爆开,暂时逼退了煞影。他借着这股反冲力,快步往下走,几步就跨下了最后一级石阶。
双脚落地的刹那,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林砚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左手撑着地面,指尖抠进冰冷的石缝里,指节泛白。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嘴里的甜腥再也压不住,他偏过头,咳出了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沫,落在黑褐色的泥土里,瞬间就被煞气侵蚀得没了痕迹。
神魂里的撕裂感还在持续,像有锯子在慢慢磨着他的识海,疼得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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