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覆住古溪镇,西天最后一缕霞光消散在连绵屋舍之后,青灰色天穹慢慢晕开墨色。晚风穿过巷弄,卷着街边饭菜香气与草木潮气四处游走,白日里灼人的暑气尽数褪去,天地间变得清润凉爽。家家户户门窗半敞,屋内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淌出门槛,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片片柔和光斑。
临河码头早早停了航,大小船只紧挨岸边泊稳,船家收拾完行装,或是登岸寻处吃食,或是留在舱内歇息。河水静静流淌,水波轻拍石阶,水声温柔绵长。沿岸几户人家搬出矮桌竹凳,坐在门前用餐,碗筷轻碰的脆响、家人闲谈的低语,和着流水声相融,勾勒出水乡小镇独有的晚间意趣。
镇中主街依旧有零星行人走动,晚饭后出门纳凉的居民三三两两聚在开阔路段。老人们摇着蒲扇,围坐一处闲谈;年轻妇人结伴缓步慢行,低声说着邻里家事;孩童挣脱长辈的手,在人群边缘追逐嬉戏,清脆笑声在街巷里回荡。众人都默契避开偏僻窄巷与三处险地方向,热闹人气集中在主干道,以烟火暖意抵御四处飘游的阴寒气息。
周婆婆的小院灯火摇曳,一盏油灯悬在廊下,光晕圈出一方静谧天地。林砚与陈默自午后便围绕 “疏与堵” 反复斟酌,结合三处出入口的地势、屏障结构与地下暗河走势,越想越觉得强行封堵并非长久之计。地下水系贯通全域,水流日夜奔涌,地脉震动本就由水势牵动,若是一味填土垒石、封死缺口,内部水流与游荡气息无处宣泄,压力不断积蓄,待到屏障彻底崩裂,后果不堪设想。
“戏楼乱石、古井砖石、竹海岩层,三道屏障如今都在持续损耗。” 林砚指着地上简单绘出的地势脉络,语气沉稳,“封堵只能暂缓外泄,却治不了根源。可若是全然放任,阴冷气息与游离影迹日夜漫入街巷,镇上老小长居于此,身体与心神都会受扰。”
陈默坐在一旁补充,这些日子他走街问诊,明显察觉到镇上体弱之人日渐增多,畏寒、多梦、精神萎靡的症状反复出现,皆是长期浸染在地底散出的寒滞气息中所致。堵与放之间,分寸极难拿捏,既要疏导地下奔涌的水势与气流,又要划定边界,不让异样之物肆意闯入人居区域。
周婆婆听罢二人分析,连连点头。她活了大半辈子,听过不少老一辈处理地界异动的旧事,早年也曾有过屏障松动的情形,前人试过全力封堵,最终引发山壁小范围塌方、井水漫溢,反倒酿成祸事。后来便慢慢摸索出折中法子,在缺口外侧布设阻隔,引导气息顺着固定路径流转,不直入街巷民居,算是两相兼顾。
“不必把通路彻底封死,只在缺口外围设下禁制与围挡。” 老人家缓缓道出思路,“拦得住戾气直扑人居,又能给地底水流、气息留出行走空间,内外各守其界,方能长久安稳。”
三人就此定下初步方案,先从破损相对平缓、人烟最少的老戏楼入手,在外围布设简易阻隔,试点疏导之法,观察数日气息流转变化。若是效果稳妥,再依次在古井、竹海外围逐步施行,循序渐进,不急于一时。
夜色渐深,街巷里的喧闹慢慢回落。纳凉的居民陆续返家,孩童被哄着入睡,沿街商铺逐一落锁关门。主街灯火变得稀疏,唯有零星几处茶铺、食摊还亮着灯火,接待晚归的路人。整条小镇渐渐沉静,唯有风声、流水声、虫鸣交织成夜里恒定的背景音。
北侧竹海之内,夜间值守的猎户点燃篝火,跳动的火苗驱散林间寒凉。岩缝中传出的震动与声响比白日更为清晰,暗河支流流动的水声混在石块摩擦声里,层层叠叠透过岩层传出来。众人依旧分组来回巡逻,目光紧盯不断拓宽的裂缝,能察觉到今夜气流外溢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几人趁着换班间隙围坐篝火旁,说起近日镇上流传的种种说法。有人听闻戏楼、古井接连出现异象,担心日子再难安稳;也有人觉得不过是地气正常走动,祖辈历经数代都相安无事,不必过度惶恐。众人看法不一,却都牢牢守着划定的安全线,职责所在,不敢有半分松懈。火光映着一张张黝黑脸庞,朴实的坚守在幽深山林里静静延续。
镇子中心古井周遭,入夜后更是死寂一片。井口飘出的冷雾比昨夜浓稠,在井台四周盘旋缠绕,久久不散。井水翻涌幅度变大,偶尔有细碎水花溅出井口,落在青石面上,触之冰凉刺骨。井底暗河奔涌的轰鸣声声声入耳,顺着幽深井筒向上回荡,在寂静夜里听来格外清晰。井边住户紧闭门窗,拉厚布帘遮挡寒意,屋内灯火昏黄,一家人各自安歇,刻意不去理会墙外的异样动静。
荒废老戏楼隐在浓荫与夜色之间,地基敞开的缺口如同几张黝黑大口,冷雾源源不断从中涌出。戏台之上,朦胧虚影游走的频次越来越高,身影在梁柱间缓缓漂移,步履拖沓,始终困在戏台与通道相连的区域,不曾向外踏出半步。偶有晚归路人远远瞥见晃动的影子,无不脚步加急,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