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寻了一处靠里侧偏僻的空位坐下,点上一壶本地清茶,静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不动声色地聆听着四周所有人的闲谈话语,将有用的讯息一一默默记在心中。
没过多久,一道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粗糙的身影迈步走进了茶楼,正是平日里常年出入后山山林打猎的老猎户王老爹。王老爹在镇上人缘极好,常年游走深山,知晓诸多山林之中的异事秘闻。
不少熟人纷纷主动招呼他落座喝茶,王老爹也没有推辞,寻了一张空桌坐下,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众人见状连忙开口询问缘由,王老爹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诸位近来千万叮嘱家里的晚辈,万万不要私自往镇子北侧的竹林深处乱跑,近来那片地界越发邪门了。”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纷纷停下闲谈,纷纷侧目倾听。
“往日里我只敢在竹林外围打猎采药,从来不敢深入腹地,可这几日我在外围巡查之时,屡屡听见竹林深处传来女子幽幽的低泣之声,不分昼夜,听得人心头发慌。”
“不止如此,我还在竹林路边,捡到了不少残破老旧的红衣布料,样式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式嫁衣料子,绝非如今市面上能见到的寻常布匹。还有进山的猎犬,一靠近那片地界就浑身发抖,死死不肯往前半步,像是遇上了什么极为惧怕的东西。”
王老爹言语朴实,句句都是自己亲身所见所闻,没有半分夸大捏造。
听到这番话,茶楼之内不少老一辈人脸色瞬间变得发白,纷纷低声叹气,心里越发笃定北侧竹林深处的喜娘祠,已然怨气躁动,隐隐有了即将发作的迹象。
还有人顺势提起了早年的往事,零零散散拼凑出不少残缺的旧事片段:数十年前也曾有年轻男女不顾长辈劝阻,执意擅自闯入北侧竹林深处,最后皆是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久而久之,那片竹林就成了全镇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林砚坐在一旁静静聆听,将后山竹林的诸多诡异迹象、猎户圈子里流传的进山禁忌尽数收纳于心。
就在众人围绕后山异事议论纷纷之时,林砚敏锐察觉到,茶楼最阴暗的一处靠窗角落,坐着两名身着深色布衣、面色阴沉冷漠的陌生男子。
二人全程沉默寡言,不点茶水也不闲谈,只是低垂着眼帘,看似闭目休憩,实则目光时不时悄悄扫过大堂之内闲谈的人群,尤其在众人谈及陈家婚事、北侧竹林怨事之时,目光停留的时间更久,隐约带着几分探查与审视。
这两人口音并非本地腔调,身形气质也和寻常行商、路人截然不同,周身隐隐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煞气,气息隐晦内敛,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林砚心中瞬间了然,这二人定然就是守煞人组织派驻在古溪镇的外围眼线,平日里潜藏在镇上人流密集之地,暗中打探镇上所有动向,紧盯婚嫁风波、怨气波动等一切异动,随时向上方传递消息,牢牢把控着此地局势走向。
二人没有丝毫动手滋事的意图,只是低调潜伏探查,林砚也装作浑然不觉,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色,双方心照不宣,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场无形的势力博弈,就在这座小小的茶楼之内悄然上演。
待到众人闲谈渐渐散去,林砚起身辞别众人,缓缓走出聚贤茶楼,打算顺路去往城东别院外围,远远观望一番苏晚棠平日里的状态,不贸然上前打扰,只远远暗中观察。
一路行至城东僻静别院外围,院墙高耸,院内栽种着不少素雅花木,平日里清静雅致。此刻院内的庭院之中,苏晚棠正独自一人缓步漫步散心,一身素雅长裙,眉眼温婉清秀,只是眉宇之间始终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淡淡忧愁。
连日来夜夜重复的诡异梦境,已经渐渐影响到了她平日里的精神状态,平日里喜爱说笑的她,如今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时常独自一人失神发呆。
她身边贴身伺候的侍女低声劝说着什么,依稀能够听见侍女劝她放宽心思,不必太过忧心婚事,可苏晚棠只是轻轻摇头,眼底的不安丝毫没有消减。
林砚远远伫立在巷口树荫之下,清晰看见苏晚棠时不时下意识抬头,朝着镇子北侧竹林的方向遥遥望去,眼神之中满是莫名的心悸与惶恐,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召唤着她。
不仅如此,她时常下意识抚摸自己贴身佩戴的玉饰,那枚平日里温润通透的玉佩,如今时常无故变得冰凉刺骨,种种细微的异样,都在无声预示着,她早已被此地潜藏的百年怨念悄然影响,一步步朝着既定的宿命轨迹慢慢靠近。
私下里,苏晚棠也曾悄悄向本地的年长妇人打听古溪镇的婚嫁旧俗,越打听心里越是慌乱,内心深处原本坚定不移的成婚心意,也开始一点点出现动摇,心底渐渐生出想要推迟婚期、暂缓完婚的想法,只是碍于情面与情意,始终难以开口向陈明远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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