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安静,是死寂。
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老槐树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林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脖子上的青铜令牌,一步步走进空地。
脚下的野草枯黄得厉害,踩上去发出 “咔嚓咔嚓” 的脆响。空气里的朽木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土腥气,和爷爷墓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越靠近树干,那股阴凉感就越重,从皮肤渗进骨头里,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林砚绕着树干缓缓行走,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细节,不敢放过任何痕迹。
树干北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像是遭过雷击。裂口边缘的树皮早已愈合,却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疤痕中间,嵌着七枚铜钱,不是生长在树里,而是被人刻意塞进树皮缝隙的。铜钱生满绿锈,边缘被树皮包裹,早已融为一体。
太爷爷的笔记里写得明白:老槐树下铜钱七枚,呈北斗七星状排列,乃镇煞之用。不可捡,不可碰,碰则煞气外泄。
林砚蹲下身,指尖悬在铜钱上方一寸,没有触碰。铜钱上的绿锈厚重,却有几处边缘异常光亮,绝非人手摩挲所致,唯有常年被煞气浸染,才会留下这种诡异的光泽。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树干东南侧,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树根粗壮隆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土里探出来。树根周围的泥土松软发黑,湿度远超别处,踩上去如同踩在棉絮上,没有半分紧实感。
就是这里。
太爷爷笔记明确标注:女尸埋于树下三尺,偏东南,近主根,松软黑土之下。
林砚拿出罗盘,平放在黑土上方。
罗盘指针刚一放平,就疯狂转动起来,比在爷爷墓穴里转得还要快,最终死死钉在黑土上,纹丝不动。指针的尖端微微颤抖,发出轻微的 “嗡嗡” 声。
煞气之重,远超他的想象。
林砚收起罗盘,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黄纸和朱砂,快速画了一道探煞符。他点燃符纸,扔在黑土上。
符纸燃烧起来,火焰不是正常的橙黄色,而是诡异的青蓝色。火焰烧得很慢,发出 “滋滋” 的声响,还冒着黑色的浓烟。浓烟升到半空,没有散开,反而凝聚成一团,在黑土上方盘旋。
太爷爷的笔记里写:探煞符燃青火,冒黑烟,说明地下有冤魂,怨气极重。
林砚看着那团黑色的浓烟,心里沉甸甸的。
百年的怨气,百年的煞气,都凝聚在这三尺黑土之下。难怪太爷爷和爷爷一辈子都不敢轻易动它。一旦挖开,怨气外泄,整个青雾村都会遭殃。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从树冠深处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
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女人哭声。
呜呜咽咽,若有若无,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又像是在耳边响起。
林砚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陈婆婆的叮嘱:不要听女人的哭声,不要回头。
他咬紧牙关,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紧紧攥着脖子上的青铜令牌。令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一股暖流顺着脖子传遍全身,驱散了不少寒意。
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林砚甚至能感觉到,有一个冰冷的东西,正贴在他的后背上,对着他的脖子吹气。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别呼吸!”
林砚立刻屏住呼吸。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桃木枝,猛地朝着林砚的后背挥去。
“啪” 的一声脆响。
林砚感觉后背一轻,那股冰冷的触感瞬间消失了。耳边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
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他面前。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手里拿着一根半人高的桃木枝,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是刘守山。
青雾村的守山人。
林砚以前见过他几次,都是远远地看着他背着猎枪上山打猎。他很少和村里人说话,总是独来独往,住在山脚下的一间小茅屋里。
“刘叔。” 林砚喊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发颤。
刘守山点了点头,收起桃木枝,目光落在老槐树上,脸色凝重:“你胆子真大,敢一个人来这里。”
“我必须来。” 林砚道,“我要找到铜牌和碎片。”
“找到又能怎么样?” 刘守山冷笑一声,“你以为凭你现在的本事,能挖开这棵树?能化解百年的怨气?你太爷爷和你爷爷都做不到的事,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行。” 林砚看着他,“但我可以学。爷爷的笔记,太爷爷的手录,我都看完了。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做到。”
刘守山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老人的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嘲笑,反而多了几分复杂的缅怀,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林正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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