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痕很新,还冒着淡淡的寒气。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刚才一直站在椅子旁边,堂叔是从东屋跑过来的,两个人都没有穿湿鞋。这脚印,是谁的?
他抬起头,看向堂叔。
林国栋似乎没有发现地上的脚印,还在那里念叨着 “幸好没事”“祖宗保佑”。
林砚没有声张。
他悄悄走到脚印旁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水痕。
冰凉刺骨。
不是普通的水。
普通的水在这个季节,不会这么冰,而且沾在指尖,有一种黏腻的感觉,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想起了路上看到的那个穿红布鞋的女人。
想起了爷爷生前跟他说过的话:“湿脚印,不是人走的。人走的脚印,干得快;鬼走的脚印,冰骨头。”
那时候他只当是爷爷的迷信说法。
现在,指尖的冰凉触感,却让他不得不信。
林砚站起身,不动声色地用脚把脚印蹭掉。青砖吸水,几下就把水痕吸干了,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林国栋抽完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对林砚道:“你去旁边歇会儿吧,我来守着。后半夜我盯着,你明天还要摔盆,不能太累。”
“不用。” 林砚摇了摇头,“我守着就行,您去睡吧。”
他不能走。
他要在这里看着,看看还会发生什么事,看看堂叔到底在隐瞒什么,看看爷爷的死,到底有什么蹊跷。
林国栋拗不过他,只好道:“那我就在东屋,有事随时喊我。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碰棺材,不要说话。”
说完,他转身回了东屋,关上了门。
堂屋里又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他重新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棺材,还有地上刚才有脚印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子时过了,丑时到了。
再也没有敲门声响起,也没有再出现湿脚印。蜡烛和长明灯的火苗都很稳定,没有再晃动。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可林砚的心,却一直悬着。
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这个老宅,这个村子,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着爷爷生前说过的那些话。
爷爷很少跟他讲鬼神之事,只是偶尔会跟他说一些村里的规矩。比如 “日落不踏槐树底,夜不吹哨引鬼来”“白事不看棺底,红事不踩门槛”“长明灯不灭,亡人魂不散”。
以前他觉得这些都是无稽之谈,现在却一条条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爷爷一个人坐在堂屋,对着空气说话。他问爷爷在跟谁说话,爷爷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 “在跟老祖宗聊天”。
现在想想,那时候爷爷可能不是在跟老祖宗聊天。
他想起爷爷的房间里,总是锁着一个木箱,不让任何人碰。他小时候好奇,偷偷撬过一次锁,被爷爷发现了,第一次打了他。那是爷爷唯一一次打他,打完之后,爷爷又抱着他哭,说 “小砚,不是爷爷不让你看,是这些东西太危险,爷爷不想让你沾染上”。
那个木箱里,到底装着什么?
爷爷为什么那么害怕他看到?
林砚睁开眼睛,看向爷爷的房间。
房间就在堂屋的西侧,门紧闭着,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进去看看。
看看那个木箱,看看爷爷的房间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东屋的门又开了。
婶婶端着一个搪瓷缸走了出来,缸里冒着热气。“小砚,喝点热水吧,暖暖身子。守了大半夜,肯定冻坏了。”
林砚接过搪瓷缸,热水的温度透过缸壁传过来,暖了暖他冰凉的手。“谢谢婶婶。”
婶婶站在旁边,看着棺材,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还有一丝悲伤。“你爷爷走得太突然了,前一天还跟我说,等你回来,要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她说着,声音哽咽了,用衣角擦了擦眼泪。
“婶婶,” 林砚看着她,“爷爷去世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婶婶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一眼东屋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没…… 没什么异常。就是前几天,他总是一个人去村西的老槐树那里,一待就是一下午。回来之后,就闷闷不乐的,饭也吃得少了。”
“老槐树?” 林砚心里一动,“他去老槐树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 婶婶摇了摇头,“我问他,他也不说。只是说,有些事,该来了。”
“该来了?什么该来了?”
“我也不知道。” 婶婶叹了口气,“你爷爷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肯跟别人说。他去世的前一天晚上,还把你堂叔叫到房间里,说了很久的话。我在外面听着,好像提到了什么‘碎片’‘守煞人’之类的,听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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