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两边都没有立即动。
因为写名字意味着将来有人能追到他们。
青旗人忽然指向四辆材料车:“那几车不是粮,可以先交给我们。”
“材料车上有药布和木板。”沈棠宁说。
“太子旧部有伤员。”
“有多少,伤在哪里,谁接收?”
“军中伤员不能给你看。”
“那就不能开救急码。”
青旗人拔出刀。
裴砚川也按住刀柄。
两队士兵一同上前,盐关的风里立刻多了铁器摩擦声。
沈棠宁把手里的木牌举高。
“谁先动刀,谁就先把粮道变成军道。”
“你以为我们会怕你写几行字?”青旗人说。
“我不让你怕。”
她看向车队里的三十六人。
“所有人退到车后,车夫把缰绳松开一寸,装卸工看住封绳,医棚帮工保护药布。不要围攻任何一方,也不要替任何一方举旗。”
一名年轻车夫问:“那车怎么办?”
“车不动,粮不交,等两边把自己的要求写清。”
宁王骑兵首领猛地抬手。
他身后的弩手瞄准了车轮,不是人。
“射断车轴,谁也别运。”
裴砚川的目光瞬间变冷。
沈棠宁却看见,青旗人没有看宁王骑兵,而是在看第三辆粮车的车底。
第三辆车底有一只被麻绳捆住的小木匣,里面装的是白沙临时接收点的七码替本和四名伤员的药量记录。
“他们不是要粮。”沈棠宁低声说。
“要什么?”裴砚川问。
“要接收名单。”
她让沈砚白把第三车木牌翻过来。
木牌背面写着:白沙东晒场,第一趟;儿童十六,伤员七,老人十九;下船接收人待到补录。
这几行字足够让任何一方知道白沙还有多少脆弱的人,哪一趟船最容易被拦。
“第三车不交。”沈棠宁说,“车上不只有粮,还有未完成的接收记录。”
青旗人忽然吹了一声短哨。
七名骑手同时冲向第三车。
裴砚川带人挡住车头,却没有追击。他只将车轮横向转过,利用盐关狭窄的石槽把骑手分开。阿娜依从右侧甩出绊索,绊倒了最前面的一匹马,马没有受伤,骑手却摔进盐泥里。
宁王骑兵也在此刻冲上来,趁乱掀开第一辆粮车的封布。
“住手!”沈棠宁喊。
没人听她的。
两边都在抢,车队的人只能护住孩子药布和记录匣,无法同时护住八辆粮车。
第一辆粮车的车门被青旗骑手砍开。
米袋滚落在地,封口处的白沙标记露了出来。
青旗人挥刀挑断两袋粮的绳,命人把粮袋搬上自己的马车。
“这是太子旧部征用!”
沈棠宁站在盐泥里,看着那两袋粮被拖走。
她没有下令追击。
只让沈砚白把车号、粮袋编号、抢粮人脸面、旗样和时辰全部记下。
“这两袋粮,记成太子旧部强征,未签收,去向待追。”
青旗人回头:“你记这些有什么用?”
“用来把粮抢回来。”
他说完,带着骑手和两袋粮向西侧旧路撤去。
宁王骑兵首领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木牌,忽然笑了:“现在你们的中立被抢走了。”
沈棠宁捡起被砍裂的车牌,木牌上“无旗救灾车队”几个字断成两截。
“不是。”她说,“是第一笔被抢的粮,有了明确的归属。”
裴砚川望着西侧尘土:“他们跑不了太远。”
“先不要追。”
“他们带走两袋粮。”
“还带走了什么?”
沈棠宁看向第三车底的木匣。
木匣还在。
“他们只知道白沙有十六个孩子、七个伤员,却不知道他们下一站在哪里。”
“那两袋粮怎么办?”
“按抢粮记录追,不让它变成两方都说不清的军需。”
宁王骑兵首领再次逼近:“车队必须接受宁王府护送。”
沈棠宁看着被砍开的第一车。
“你们刚才没有阻止太子旧部。”
“那是你们的失误。”
“你们也没有签收。”
“你想说什么?”
“这支车队继续不挂王旗。但从现在起,所有车牌加一栏:被谁查过、谁拿过什么、谁未签收。”
她把裂开的木牌钉在车头。
“无旗不是无主。”
车夫们没有立即重新上车。
被砍开的第一车少了两袋粮,车门的木栓也断了一根。车队若现在继续走,剩下七辆粮车会更容易被认为是已经受过查验、可以再次强征的车;若停在盐关,宁王骑兵和太子旧部都可能回头。
“我不走了。”最年轻的车夫说,“我有妻子和两个孩子在南平码头。你们说无旗能保住粮,可刚才粮还是被抢了。”
没有人责怪他。
沈棠宁让他把车夫木片交回登记桌:“你可以退出,退出时写明已运里程、车损、未收运费和剩余粮车,不会因为退出就被写成逃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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