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慎之把七块七码铜片放在白布外,没有让它们进入表决。
“今天不能用七码替政治作决定。”
沈棠宁点头:“八码不是皇位,不能替大家选主。”
“是七码。”陆慎之纠正。
“更不能。”
选边会第一个争议,是南平码头是否挂旗。
船户愿意挂一面小旗在船尾,理由是免船税;河西粮官反对,认为这会让所有经过的军队把粮船当成宁王军需;西沼代表则说,挂旗至少能让宁王军不轻易扣船。
沈棠宁问:“船尾挂的是宁王旗,船上的粮就属于宁王吗?”
南平码头船户答:“文书上没写。”
“那谁来解释?”
没人回答。
“第二个争议,河西愿出一百二十匹军马,但要求不公开户册。军马用于运粮,户册用于确认灾民,两个条件是否能分开?”
河西粮官说:“可以。户册是地方根本,不能给宁王府。”
“那沈砚白的公开灾报怎么核河西人数?”
粮官沉默。
“可用分段数字。”陆慎之说,“只报当前接收、原始登记和待核人数,不报每户姓名。被抓节点使用短程编号,户册继续由当地保管。”
河西粮官抬头:“这样宁王军若要抓人,抓不到名单。”
“但联盟也不能靠没有证据的数字调粮。”
“就按三栏公开。”沈棠宁说,“姓名只在当地节点核对,不跨州传完整册。”
第三个争议,是宁王军要求各州给出一个“最终站队期限”。
“三日内不认监国,就暂停军粮;七日内不交军马,就封盐道;十日内不挂王旗,就不承认地方文书。”太子使者念出宁王府新令。
白沙镇代表脸色发白:“这是要逼我们。”
“他们有兵。”
“我们有粮吗?”
“你们有路。”西沼代表说,“若所有人都挂旗,宁王就不需要和任何人谈;若所有人都拒绝,宁王可以说你们结盟造反。”
棚内静了很久。
沈棠宁把旧白布折成两半。
“不在今天决定拥立谁。”
太子使者冷声道:“那你们要决定什么?”
“决定四件事。”
她写下:
一,救灾船不运兵,不因挂旗改变粮食所有记录。
二,各州可以单独承认某一份政治文书,但承认不自动交出粮仓、户册和救急码。
三,任何军队要调灾粮,必须提供接收人数、起运仓、运输路线和消耗责任。
四,联盟暂不替任何一位皇位候选人招兵,也不替任何一方隐瞒伤亡与库存。
这四条没有一条能让所有人满意。
南平码头船户在第一条后面加了一句:若军队强征船只,船户可以拒绝,但拒绝后的损失由提出强征者承担。河西粮官在第二条后面加上:户册可以留在州内,但当前接收数字必须允许相邻节点复核。西沼代表在第三条后面加上:军粮调拨不得抽走白沙儿童和伤员的第一趟人船。
每个人都在给“不能”添条件。
沈棠宁没有替他们删掉。
“联盟文件不是一张漂亮的认同书。”她说,“它要把最可能发生的争议提前写出来。写得越难看,执行时越不容易假装没看见。”
最后轮到那名主张先认宁王的南帐代表。
他拿起笔,却没有落下。
“我不是因为相信宁王才这么说。”他低声道,“我在南帐有两个弟弟,一个在军中,一个在盐船。宁王军已经问过他们的名字。只要宁王府一句话,他们可能连夜被征走。三个月保证书至少能让他们活着。”
没人立即反驳。
沈棠宁把宁王保证书推回他面前:“你可以签承认宁王的政治立场,但不能用你的签字替全联盟交出七码。把两件事拆开。”
“宁王不会接受。”
“那就让他把拒绝写出来。”
“写出来之后呢?”
“之后我们知道他要的不是三个月安全,而是永久掌握粮道。”
南帐代表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在保证书旁边写下:个人承认,不代表联盟交印;家属保护请求另行核验,不能用救灾粮抵押。
他签完,手指仍在发抖。
河西粮官接过笔,先签了保留户册,再签出一百二十匹军马的短程运粮协议。协议上写明军马每日口粮、返还时辰和死亡损耗,不准把“出马”自动变成“出兵”。
南平码头船户最后落笔,签的是三十一条人船的第一趟返航,不是挂旗归附。
“我们先把人送回来。”他说,“旗等船靠岸后再谈。”
三份签字并排放在白布上,政治立场并没有统一,粮道却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共同动作。
陆慎之把它们看完,问:“你们知道这样会让两方都不满意吗?”
“知道。”沈棠宁说,“至少不会让一方满意到可以独占所有人。”
“这不是选边。”太子使者说。
“是。”河西粮官忽然开口,“这是先把粮道从选边里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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