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西仓重新封上不到一个时辰,城西少了两个孩子。
马小禾八岁,乔豆七岁,都在四十九户一百六十三人的人口册里。午时还替巷口守栅的人送过水,未时家里开饭时却没有回来。
两家先以为孩子躲着看开仓。找遍磨房、屋顶、空粮缸和韩家前厅,连西仓外的封条都仍完整。申时一刻,孙巧打开木栅,第一次主动向外求援。
“有边村女人带走了他们。”乔豆祖母哭着说。
田桂枝的脸当即冷下来:“谁看见?”
“小禾弟弟看见红头巾。”
孩子的弟弟只有四岁,被十几个人围着问,已经吓得只会点头。有人问是不是红头巾,他点头;换个人问是不是蓝衣裳,他也点头。
巷外很快有人喊抓外来户。两个边村妇人正从南井运水回来,被堵在街角,水桶翻了一地。
沈棠宁让周成先把人群隔开,不把两名妇人押走,只记录她们午后路线、同行者和回到城南的时辰。田桂枝也不得自行把人带回边村营地。
“现在查的是孩子去了哪里,不是谁最像外人。”
乔豆祖母抓住她袖子:“等你慢慢查,孩子早出城了!”
“四门先核,不等查完再拦。”
归雁南北两门有人值守,东西小门因西墙坍塌只开人缝。申时后没有孩子出城,午时至申时之间,北门出过两辆运粪车,南门进过一队柴车,均有成人随行。门吏记得没有两个单独孩子。
裴砚川带两名运输组人员查城墙缺口,不接管搜寻。他的右肩仍不能久拉绳,只负责看足迹是否穿过警戒土带。西墙雨后软泥上有成人、牛车与工匠脚印,没有两双新鲜小鞋印越向城外。
孩子更可能仍在城内。
钟楼随即挂出两名孩子的衣着、身高和最后出现时辰,不写“被拐”,也不写“外来户嫌疑”。马小禾穿灰短褂、左鞋帮有蓝补丁;乔豆缺一颗上门牙,腰间系木哨。两家的亲属各留一人在钟楼,防止找到同龄孩子后无人辨认。
全城被分成十二个搜寻格,不按街籍分人,而按地形分:井沟、废屋、仓场、城门、墙脚和牲畜圈各用不同方法。搜过一处,入口挂带时辰的白布;只在门外喊过不算搜完,危险废屋又不能未经匠人判断便进。每组至少有本街与外街各一人,既防陌生人误闯私宅,也防熟人一句“这里不用看”跳过角落。
病区、粮仓和公井继续运转。每组最多抽四人,重劳者不全从西墙撤走;四处粮点照常发基础粮,照护者不离病床。寻找两个孩子不能用停掉二千三百多人的水粮作为关心证明。
周成设三处回报点,每半个时辰汇总已查位置、未查原因和新线索。同一口井先后有五拨人来问,井役便在回报板写“井面、井绳、井栏下已查,未下井,因井口无儿童痕迹”;后来若出现鞋印或落物,再决定是否停水探井,而不是靠重复询问制造忙碌。
两名边村妇人的路线也得到核实。她们午时从南井装水,经东街回旧马场,途中有七名同行者,牛车到营地时水量与出井记录相合,没有绕到城西。红头巾误认撤销后,两人仍主动加入城南废屋搜索,田桂枝却让她们只搜公共地,不去失踪者家门口受骂。
搜寻不按“全城每屋闯一次”。城西住户查自家院落,外街人员查公共井、废屋、沟渠和墙口;病区不让大队人进去,只由固定照护者核床下与杂物间。韩家西仓因刚发现空垛,最可疑也最危险,由原查验六人复核封条后进入,不让家属蜂拥。
封条无损,仓内无人回应。粮垛空道、空箱和后墙窄缝都用长杆探过,没有孩子衣物和脚印。两名孩子并未趁混乱钻进韩家仓。
“最后谁见过他们?”沈砚白重新问,不再问谁可能拐人。
巷口守栅者说午后开仓时,两人一直趴在磨房窗下看。韩绍被抬走后,马小禾捡过一小截白粉笔;乔豆向一个卖糖渣的老人讨了纸。再后来,有人看见他们沿西巷追一只黄狗。
黄狗是马家的,傍晚自己回来了,尾巴和后腿沾着灰白粉末。
狗项圈上还缠着半根麻线,不是牵人的绳,而是西墙装土袋常用的散股。马小禾母亲认出孩子早晨带走一个旧布袋,想去捡“能换糖的粮粒”。乔豆则拿了父亲削木用的小铜片,边缘钝,只能撬泥,不能切砖。
两家检查孩子剩余衣物,确认没有带干粮、水囊和厚衣。即使人在安全空屋,也撑不过夜间缺水;搜索顺序因此从“找可疑成人”改为先查沟、井、墙洞和封闭仓房。
乔豆祖母仍坚持孩子不会靠近墙。沈玉满问马小禾平时怕不怕黑,母亲说怕;又问两人谁更爱逞强,答案是乔豆。若一个孩子想进洞,另一个可能因不敢独自回家而跟随。这个判断只用于扩大墙脚搜索,不当成事实写进记录。
粉末不是寺院石灰,也不是粮仓面粉。贺三木捻过,认出是西墙修缝用的白垩灰。狗去过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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