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整艘画舫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陆长津猝不及防，手里的刀偏了半寸，直接扎进了甲板里。
“怎么回事!”
陆长津站起来，转头看向江面。
原本惨绿色的江水，此刻竟然像烧开的锅一样疯狂翻滚。
无数个巨大的水泡从水底冒出来，炸开。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不是当铺的死气。
这是纯正的，霸道到了极点的太岁活气!
陆归远后背的脊椎骨在疯狂的跳动。
那种跳动直接冲破了降头土腥味的压制。他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哗啦!
距离画舫不到三尺的江面上。
水柱冲天而起。
一个人影，硬生生从水底那个青铜表盘的吸力中，撕开了一条口子，冲了出来!
那人全身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
左边半个身子，覆盖着一层暗红色树皮一样的太岁肉膜。那些肉膜上长满了细密的血管，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的右腿依旧保持着反向弯折的诡异姿态，但他根本不需要用腿走路。
因为在他的背后。
六条由江水和老朝奉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像蜘蛛的腿一样，死死扎在画舫的船帮上，将他整个人悬空撑了起来。
霍沉舟!
他没死。
他把太岁肉芝塞进胸口，硬抗了青铜手一记暴击。然后借着太岁母体那股连老朝奉都压不住的活气，强行在黄泉底下续了一条命。
那张原本清冷如霜的脸，一半被太岁肉膜覆盖，一半惨白如纸。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全是玉石俱焚的疯狂。
“霍......霍沉舟......”
陆长津看着那个悬空的人影，后退了半步。皮靴踩在甲板的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动静。
他怎么也算不到，这个本该被炸成肉泥的鼎炉，还能爬上来。
霍沉舟根本没看陆长津。
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趴在甲板上的陆归远身上。
视线交汇。
双魂共生的通道，虽然断了。
但那根锁在骨髓里的太岁脐带，却在这一刻，建立起了比灵魂更深层的血肉连接。
痛。
陆归远咽喉被割破的痛。
脊椎炸裂的痛。
霍沉舟左边那张太岁肉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陆归远在那具破烂的肉身里，正在承受着降头和断骨的双重折磨。
“你......拿他的血......”
霍沉舟转过头，看向陆长津。
声音嘶哑的像是指甲刮过铁皮。
“霍当家。”
陆长津强行稳住心神。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杀猪刀。
“你别忘了。我现在用的是陆归鸿的壳子。这壳子上有三十万兵煞的因果。你要是动我，就是跟整个奉军的死账过不去。”
陆长津在赌。
赌霍沉舟现在只是个强弩之末。
霍沉舟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
“奉军死账？”
他抬起那只覆盖着太岁肉膜的左手。
“老子连大清龙脉的母体都敢塞进心窝子里。你跟我谈奉军的死账？”
霍沉舟左手发力一握。
咔嚓!
扎在画舫船帮上的那六条黑色锁链，绷直!
巨大的拉力直接将画舫的半侧船舷扯得粉碎。木屑横飞。
陆长津站立不稳，摔在了甲板上。
他慌乱的爬起来，还想去抓那把杀猪刀。
一只长满红色血管的脚，重重的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霍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甲板上。
他用那条完好的左腿支撑着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陆长津。
“你刚才，是用哪只脚踩他的脊椎骨的？”
霍沉舟的声音很轻。
但落在陆长津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梵音。
“霍沉舟!你敢杀我，陆归远也得死!他那具原装肉身已经被降头锁死了!”
陆长津嘶吼出声。
霍沉舟没接茬。
他弯下腰，左手直接抠住了陆长津那只踩过陆归远的皮靴边缘。
然后，连着皮靴和里面的脚踝。
用力一捏。
噗嗤。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画舫上清晰的炸开。
黑色的死水混着血水，从皮靴的缝隙里狂喷而出。
“啊——!”
陆长津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夺舍的这具壳子，痛觉是百分之百还原的。
霍沉舟面无表情。
他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把陆长津踢到一边。
转身，单膝跪在了陆归远旁边。
他看着陆归远脖子上那道往外渗着黑血的伤口。
看着他后背塌陷下去的脊椎骨。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闪过连太岁死气都压不住的戾气。
“我才离开多大一会。你就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霍沉舟伸出左手，大拇指重重的按在陆归远咽喉的伤口上。
太岁母体的活气顺着伤口灌进去，强行止住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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