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吧。”
霍沉舟转过身。走到陆归远面前。蹲下身子。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面临死局的恐慌。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这副皮囊。我穿了十六年。傅铮的床我爬过。少帅的枪子我挡过。这具身体里的骨头。早就烂透了。”
他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捏住陆归远下巴上沾满血污的破肉。
“我把干净的命留给你。把所有的脏水和烂账都缝进这具壳子里。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局。”
霍沉舟看着陆归远的左眼。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傅铮为什么非要在这具身体上打下先祖正气的烙印。你以为奉系大帅为什么要把三十万奉军的因果空壳账绑在地下生庚上。”
他手指微微发力。
“因为这具身体。就是大清龙脉三十万死当的引线。”
陆归远瞳孔猛地收缩。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层恶皮在吸收了傅铮的先祖正气和太岁水鞭后。变成了缝合线怪物。霍沉舟恢复真容。不是因为他战胜了怪物。而是因为他主动接纳了那些因果!
“你疯了。”
陆归远想要甩开对方的手。但脖子完全使不上劲。
“你把大帅的账、傅铮的兵煞。全锁在这具原装肉身里。你是想拿自己去炸当铺的后井？!”
霍沉舟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那块之前大帅生庚纸人里掉出来的、刻着“傅”字的怀表。
怀表表盖弹开。里面那块微型的纯阳血玉正在疯狂闪烁。
“老朝奉。”
霍沉舟转过身。直面那只长满绿锈的青铜手。
“三十倍保银。三十万奉军阴魂。外加傅家九代先祖的兵煞。”
他把怀表举过头顶。
“这笔烂账。我今天连本带利。全还给当铺。”
轰!
薄皮棺材底部的阵眼彻底炸开。
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水。带着无数双挣扎的人手和凄厉的哀嚎。像火山爆发一样从地下喷涌而出。
整个纸扎铺的屋顶被瞬间掀飞。阴曹盲区的结界在当铺最高断账规则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窗户纸。
黑水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霍沉舟当头抓下。
这是钱记当铺的抹杀机制。不留残魂。不留因果。直接把欠账人碾成最纯粹的阴气填补水眼。
“滚开!”
陆归远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用牙齿死死咬住地面上凸起的一块青石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自己残破的身体往前拖行了一尺。
右边肩膀上。那个爆开的食骨蛊虫茧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太岁毒血。被他强行逼进了经脉。
他要用这具乞丐真身的最后一点活性。去撞断那条收账的因果线。
但太迟了。
黑水手掌已经按在了霍沉舟的天灵盖上。
那种足以把灵魂撕碎的恐怖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霍沉舟没有躲。他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握住那块怀表。任由黑水将他整个人包裹。
“结账。”
老朝奉的青铜手重重地拍在算盘上。
啪!
算盘上的一颗指骨珠子。应声碎裂。
但就在这颗珠子碎裂的瞬间。
原本应该被黑水瞬间融化的霍沉舟。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刺眼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从他体表发出的。而是从他脖子上那道已经愈合的缝合线里。硬生生撕裂出来的!
“嗡——!”
一阵犹如寺庙铜钟被巨锤砸中的轰鸣声。在所有人的耳膜里炸响。
黑水手掌被这股暗金色的光芒强行顶在了半空。竟然无法再压下分毫。
老朝奉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傅家的......不朽兵煞？”
青铜手迅速在算盘上连拨几下。清脆的骨头撞击声越来越急促。
“不可能。傅铮已经在纯阳血阵里被活祖宗吸干了阳血。连尸骨都被黑水化干净了。他哪来的残魂调动这不朽兵煞!”
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霍沉舟猛地睁开眼睛。他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竟然翻涌着浓烈的、属于北地军阀的狂暴戾气。
“老东西。”
霍沉舟张开嘴。吐出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极其熟悉且霸道的沙哑。
“我傅铮看上的东西。哪怕是当铺的账本。也得给我吐出来。”
陆归远趴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傅铮!
那个在奉天火车站防空洞里。被自己开枪打断腿、被活祖宗咬断脖子的傅铮。
他居然没死透!
“他把自己的残魂。藏在了那截断臂的先祖正气里？”
陆归远脑子里疯狂回溯之前的每一个细节。
在防空洞里。傅铮为了夺舍。强行把带着先祖正气的断臂拍在了陆归远的右手上。留下了那个“傅”字烙印。
后来陆归远为了反击。用太岁白毛和南洋降头把断臂逼进了后井。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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