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显然没料到陆归远会玩这一手同归于尽的把戏。
他本以为自己接管的是一具被温养了十六年的完美容器,只需把陆归远的残魂捏碎,就能魂肉合一。谁知道一开门,迎面泼来的是太岁尸斑和南洋降头的混合浓汤!
画舫那头的动静彻底乱了。
有实木桌椅被撞碎的声音,有瓷器砸在地板上的脆响。还有沈砚灯气急败坏、夹杂着南洋土语的尖锐咒骂。
陆长泽十六年前埋的雷,现在终于炸了。
这具顶级的命盘,早被沈砚灯种下了南洋后门,又被陆归远在当铺后井里染上了大清龙脉的因果。少帅占了这具肉身,也就变相接过了这具肉身上所有的烂账。
裂缝底下。
原本已经凝结成坚冰的黑水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老朝奉那只长满绿锈的青铜手,悄无声息地搭在表盘边缘。
这老狐狸精得很。
他发现账本上突然多了一条连向画舫的粗壮因果线,而且这条线上还绑着奉系少帅的魂魄。
当铺不收串账的买卖,那是怕吃亏。但如果有现成的冤大头主动把脖子伸进套索里,钱记当铺的胃口,连天都能吞下去。
青铜手轻轻在齿轮上敲了两下。
咔哒。
表盘深处传来机括松动的声音。
陆归远感觉周围的压力骤然一轻。老朝奉不仅没有阻拦他倒灌毒汤,反而暗中放开了部分当铺规则的限制,让这条契约通道变得更加宽阔。
“老掌柜。这笔飞来的横财。您吃得可还顺口?”
陆归远靠着罐子,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还不忘嘲讽一句。
水底下冒出几个浑浊的气泡。老朝奉没搭理他,只是默默加大了对画舫那头因果线的牵扯力度。
通道那头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少帅的魂魄显然正在遭受极大的痛苦。镇河血沙的底子,遇到太岁母体的死气,简直就像凉水浇进了滚烫的热油锅里。
“陆归远!你把通道切断!否则我拼着这具肉身不要,也要把你拉进地狱!”
少帅开始气急败坏地威胁。
“腿长在您自己身上。肉身也是您自己要占的。”
陆归远左手抠着烙印里的烂肉,不断把更多的毒素往通道里塞。
“想走?您问问底下的老掌柜,当铺的活契,是想退就能退的吗?”
僵持。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消耗战。
陆归远是在拿自己现在这具濒临崩溃的破壳子当过滤器。毒血每经过一次他的经脉,就会带走一部分生机。
右臂的碳化已经蔓延到了锁骨。左脸缺失的皮肉处,甚至开始隐隐长出白色的绒毛。那是太岁母体残留的同化反应。
画舫那头,少帅的反扑也极其疯狂。他试图用镇河血沙的力量,强行堵住契约通道。
通道的连接因为两股剧毒的冲突,开始剧烈闪烁。
就在通道即将被当铺规则强行撑爆的前一秒。
画舫那边,突然传出一个女人的轻笑声。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透过契约通道,越过了少帅的惨叫和沈砚灯的咒骂,稳稳地落在了陆归远的耳朵里。
这笑声里,透着一股常年泡在水缸里的沉闷感。
“三十倍的保银。少帅既然接了。那就先还点利息吧。”
陆归远猛地抬起头。仅剩的那只左眼死死盯住前方的虚空。
这女人的声音。
跟刚才在这当铺后井里,藏在第一个青铜罐子背后,向他索要结账的那个神秘女声......一模一样!
背脊上的冷汗顺着脊柱沟往下流。
画舫上怎么会有这个女人的声音?
陆镇海的结发妻子?那个被炼成太岁母体核心的活祖宗残魂?
她不是应该顺着大清龙脉的水眼,爬进第二个青铜棺材里去找霍沉舟的恶魂算账吗?
当铺后井的青铜罐子被规则封死。她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在护城河的画舫上!
除非......
陆归远脑子里闪过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
除非十六年前,陆长泽在画舫那具原装肉身里埋下的活桩,根本不止奉系少帅一个!
“你......你是什么东西!从我的肉身里滚出去!”
通道那头,少帅的声音突然变成了惊恐的变调。
不是对着陆归远喊。是对着那个女人喊!
紧接着,是一种肉体被强行撕裂的动静。
伴随着沈砚灯不可置信的尖叫声,画舫那边的契约通道,被人从内部,用一种极其暴力的手段,直接掐断了。
啪。
识海里彻底安静下来。
双魂契约的网线被拔了。
陆归远整个人虚脱地滑倒在青铜表盘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血腥味和土腥味的冷空气。
毒血倒灌停止了。
但他体内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
右臂彻底废了,像一根烧焦的木炭挂在肩膀上。左腿膝盖骨粉碎。左脸毁容。胸口的血窟窿虽然不再流血,但伤口边缘已经发黑。
更要命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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