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没躲。
他那只瞎掉的右眼眶对着劈下来的铁钩。完好的左眼却死死盯着自己胸口那根还没断的、绿幽幽的婚书红线。
他等的就是傅铮撤掉防御的这一刻。
“掌柜的。”
陆归远左手摸到了刚才掉在手边的杀猪刀。
“这笔南洋烂账，我拿傅铮的先祖正气给您补平。连本带利，您自己上门收!”
陆归远猛地翻身。
他没有用刀去挡劈下来的铁钩。而是反手一刀，直接切开了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道本来已经不流血的旧伤口。
然后。他一把攥住那根布满绿色蜈蚣的婚书红线，把手腕上的血，全数抹在了红线上!
紧接着，杀猪刀的刀锋，顺着红线，狠狠扎进了底下的淤泥里。
那里，是大清龙脉死气坑的残留地。也就是当铺黑水最浓郁的泉眼。
嗡!
杀猪刀扎进淤泥的瞬间。
钱记当铺的最高断账规则，被陆归远用赎当人的身份，外加自己的命盘鲜血，强行改道了!
红线上的南洋降头毒气，被当铺判定为“高价值抵押物”。
而这批抵押物的因果，被陆归远用杀猪刀，直接导向了那根劈向他的阵法锁链!
咔嚓!
铁钩停在陆归远鼻尖上方不到两寸的地方。
铁钩上附着的先祖正气，被当铺的底层规则强行接管。黑色的死水顺着铁钩逆流而上，眨眼间就爬满了整根锁链。
“你敢算计本帅!”
青铜棺材里传出傅铮难以置信的怒吼。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陆归远根本没想过要硬抗九煞锁魂阵。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盘做桥梁，把当铺这头饿了几百年的怪物，直接引到了傅铮的阵法中枢上!
水底彻底炸开了锅。
九根锁链被当铺黑水感染。阵法反转。
原本锁住女尸的锁链，现在变成了拖拽傅铮的绳索。
巨大的力量顺着锁链，直接把青铜棺材从淤泥里生生拔了起来!
长满白毛的青铜盖子被巨力扯碎。
傅铮那道金红色的残魂，被九根染黑的锁链死死捆住，直接拖到了暗河半空。
“疯子......你们全都是疯子!”
傅铮在锁链里拼命挣扎。金色的先祖正气被黑水腐蚀，大块大块的魂体往下掉。
女尸也挣脱了束缚。
她看着半空中的傅铮，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透出极致的贪婪。
她踩着水流，直接扑了上去。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一口咬在了傅铮残魂的脖子上。
这一次。没有先祖正气能保护傅铮了。
嘎吱。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在水底回荡。
傅铮这北地霸主，机关算尽，埋了十六年的暗桩。最终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被女尸连同当铺的烂账一起，嚼成了碎片，咽进了肚子里。
水底爆开一团刺眼的金光。那是先祖正气彻底溃散的余波。
陆归远趴在泥里，被这股余波掀出去十几米远。后背撞在水底的岩石上。
他连吐血的力气都没了。
赌赢了。
傅铮这老狗终于死透了。这盘棋上的玩家，又少了一个。
但代价是惨烈的。
陆归远低头看着自己。
左半边身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直觉。胸口那条连着女尸的红线，因为当铺规则的强制抽取，已经细得像一根蛛丝。
他这副用九千兵煞和先祖正气强行缝合起来的残魂，到了崩溃的边缘。
最多再过半炷香。他就会化作一堆连鬼都做不成的黑灰。
就在这时。
上方咀嚼完毕的女尸，转过了头。
她占据的那具完美容器，在吞噬了傅铮残存的先祖正气和九煞锁魂阵的中枢后，发生了一种恐怖的质变。
肉身表面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青铜鳞片。属于陆归远的五官彻底被抹平，变成了一张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布满利齿大嘴的怪物脸孔。
太岁母体。彻底复苏了。
红线还连着。
女尸没有眼睛，但她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水底的陆归远。
那是这世上最后半块能让她补全自身的真命盘。
她踩着水底的暗流。一步一步。朝着陆归远走过来。
每走一步。水底的温度就往下降一截。暗河里的水被冻成了黑色的冰凌。
陆归远看着走过来的怪物。
他没跑。也跑不掉。
他把手里那把沾满泥沙的杀猪刀扔在了旁边。左手撑着地，勉强让自己靠着岩石坐直了身子。
“吃吧。”
陆归远仅剩的左眼看着女尸。脸皮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弧度。
“这壳子里的烂账，全归您了。您吃得下，这天下就是您的了。”
女尸走到陆归远面前。
那张长满鳞片的脸凑到陆归远跟前。大嘴张开。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
五根发黑的指甲，直接扣住了陆归远的天灵盖。
极度的深寒灌进脑子里。
陆归远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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