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情况极差。右半边魂体随时会崩盘，右臂碳化到肩膀，刚才强行引爆正气，让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水底一片浑浊。
老朝奉操控的那具肉身也在水里翻滚。霍沉舟的右手和老朝奉的左手还在死磕，两股力量在水下搅出大团大团的白沫。
就在这时。
暗河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钟声。
咚!
水波被这声音震得剧烈激荡。陆归远耳膜生疼，胃里翻江倒海。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刚才砸穿画舫底部的那个青铜棺材，并没有被水流冲走，而是卡在了一块巨大的地下暗礁上。
棺材旁边，站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具被泡得发胀的干尸。
陆长泽。
这老狐狸被死当副券的规则锁定，根本跑不掉。但他没有坐以待毙。
陆长泽那张皮肉脱落的脸上，挂着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
霍长生的杀猪刀!
这把刀本来在上面平账的时候被黑水融化了，现在却带着一层惨白的蜡皮，被陆长泽死死握在手里。
陆长泽举起那把杀猪刀，反手一刀，直接扎进了他自己干瘪的心窝里!
“陆归远。你拿第一口棺材做局，算计我。”
陆长泽的声音顺着水流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老朝奉。你拿青铜表盘做局，算计我们所有人。”
他拔出杀猪刀。一股比墨汁还要黑的浓水顺着伤口喷涌而出。
“那我就把这三十万奉军的因果，全倒在第三口棺材上!大家都别玩了!”
陆长泽把那把沾满黑水的杀猪刀，狠狠插进了旁边那块巨大的暗礁缝隙里。
那根本不是什么暗礁。
随着杀猪刀的刺入，那块几十丈长的暗礁表面，泥沙簌簌剥落，露出了一层长满白毛的青铜纹路。
大清龙脉母体青铜棺材!
真正的源头，一直藏在画舫正下方的暗河底!这也是奉系大帅当年埋下烂账的终极容器!
轰隆!
青铜巨棺的盖子，被陆长泽用命引爆的三十万奉军兵煞，硬生生崩开了一道一丈宽的裂口。
三十万阴魂的哀鸣在水底炸开。
一只长满白毛的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那手大得像座小山，五根指甲上挂满了残破的奉军军旗。
怪手没有抓向陆长泽，也没有抓向老朝奉。
它在水底摸索了一下，直接一把攥住了老朝奉操控的那具原装肉身!
“滚开!”
老朝奉这下真的慌了。青铜表盘的因果在这只大清龙脉的母体怪手面前，连个响都听不见。
肉身被怪手捏在掌心。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水底连成一片。
霍沉舟在肉身里发出了绝望的惨叫。他那只拼死反抗的右手，被白毛怪手的指甲轻轻一刮，皮肉当场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陆归远在十几米外看着这一幕。他抠着一块沉船的烂木板，没有靠前。
那怪手抓住了原装肉身，并没有收回棺材，而是把它举到半空。
接着，棺材缝隙里，探出了一张脸。
一张没有任何五官，完全由三十万阴魂的惨白骷髅拼凑成的巨脸。
巨脸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对着原装肉身，猛地吸了一口气。
呼!
周围的水流瞬间形成了恐怖的旋涡。
老朝奉借尸还魂的青铜左手虚影，连同霍沉舟的南洋阴气，甚至陆归鸿的残魂碎片，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吸力，直接从肉身的七窍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三道颜色各异的残魂在水里疯狂挣扎，却根本抵挡不住母体的吞噬。
老朝奉的青铜虚影最先崩碎，化作漫天绿光被骷髅巨脸吞进嘴里。
“陆长泽!你这疯狗!”
老朝奉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只剩下一句气急败坏的咒骂。
紧接着是陆归鸿的残魂，连个泡都没冒，直接被吸成了粉末。
霍沉舟的残魂最顽固。他身上缠着南洋降头术的血线，死死扣着肉身的经脉。但母体怪手猛地收紧。
砰!
血线崩断。霍沉舟的残魂被硬生生扯碎，下半截被吸走，只剩下一张模糊的脸皮，在水里飘荡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三个霸占肉身的恶鬼，在三十万阴魂的绝对力量面前，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水底重新恢复了死寂。
巨脸吸饱了残魂，似乎很满意。它缓慢地缩回青铜巨棺里。
那只白毛怪手也松开了五指，任由那具空荡荡的原装肉身在水里下沉。
陆归远盯着那具肉身。
三个外来客都清空了。只要他现在游过去，钻进自己的壳子里，就能彻底摆脱这副快要崩溃的缝合躯体!
他松开烂木板，咬着牙蹬动左腿，朝着肉身游过去。
十米。五米。三米。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肉身冰冷的胸膛。
就在这一刻。
那具本该死透的原装肉身，突然在水里翻了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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