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布满暗金鳞片的右臂抓着半截生锈的门钱，硬生生插进了右眼眶的血肉深处。
生庚门钱边缘崩断的锯齿狠狠刮蹭着眼眶边缘的眉骨。
刺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剥离声在地宫里荡开。
黑色的毒血混着眼球破裂的浆液，顺着陆归远的鼻梁骨往下喷，糊住了他大半张脸。咸腥的液体流进嘴里，呛得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
“霍沉舟!你他妈拉老子陪葬!”
陆归远左手死死扣住自己那只不受控制的右手手腕。
但他的左侧琵琶骨刚才被老朝奉一爪子捅穿，断裂的骨头茬子互相剐蹭，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那只右臂就像是长在了别人身上，铁了心要把整个右眼眶连根挖出来。
霍沉舟那种透着极致疯狂的笑声顺着残破的视神经，直接扎进陆归远的脑髓。
“傅铮手里捏着最高执行权限!”
霍沉舟的声音已经劈叉了，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
“他不死，这笔死当契约就会顺着我的命格，把你的命盘也一起吞了!老子这是在救你!”
借口。
陆归远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顺着喉管涌上来的血沫子。
这王八蛋根本不是为了救人。
傅铮亮出了当年那笔死当契约真正借款人的身份，等于掐住了这笔账的咽喉。霍沉舟作为抵押出去的担保物，如果继续赖在陆归远的右眼里，傅铮只要动动手指，就能顺着契约连根拔起，把他们两个的残魂揉碎了当柴火烧。
霍沉舟是在自救。他要借着生庚门钱切断因果的特性，强行把自己的残魂从这具即将崩溃的身体里剥离出去!
门钱的锯齿狠狠一绞。
最后半截视神经被硬生生切断。
陆归远的右眼彻底瞎了。只剩下一个往外冒着黑烟的血窟窿。
一团极其浓郁的黑色阴气顺着那个血洞钻了出来。
阴气在半空中扭曲翻滚，勉强拼凑出半个人形的轮廓。正是霍沉舟借着这一刀，强行挣脱出来的残魂。
“你这壳子废了。咱们两清!”
霍沉舟的残魂没有半点犹豫，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陆归远一眼，直接化作一道黑烟，疯了一样朝着裂缝上方的黑暗处往外逃。
陆归远捂着右眼瘫倒在青铜板上。
失去半个残魂的支撑，他这具缝合出来的肉身开始剧烈打摆子。冷汗把破烂的大红喜服里里外外浸透了好几层。
他大口喘着粗气，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几步开外的傅铮。
傅铮现在顾不上逃跑的霍沉舟。
那股带着浓烈水藻腥气的黑水，正顺着青铜板的缝隙疯狂往上涌，死死缠住了傅铮的小腿。
黑水里藏着陆归远留在第一口青铜罐子底下的那块死皮押金，带着当铺最底层的烂账因果。傅铮刚才用血玉强吸先祖正气，气机牵引之下，直接把这要命的玩意儿扯到了自己身上。
“陆长泽。你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滚出来!”
傅铮厉声暴喝。
他那张属于霍沉舟干瘪原装脸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带着浓烈的死气，狠狠劈在缠住小腿的黑水上。
嗤——
黑水被死气劈开一条缝隙，但立刻又像水蛭一样倒卷回来，顺着傅铮的军靴直接腐蚀穿了裤腿，咬在皮肉上。
水底深处冒出咕噜噜的浑浊气泡。
陆长泽那个阴恻恻的声音顺着积水在整个地宫里回荡开来。
“傅督军火气别这么大。当年大雪山你借我的手开局，今天我借你的手收网，咱们这也算礼尚往来。”
陆长泽根本没现身。
这老狐狸比谁都精明。他躲在第一口青铜棺材的倒影里，只用一抹意识附在黑水上，推波助澜。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收我的网!”
傅铮额头上的青筋暴突。
他知道这黑水不能硬抗。当铺的底层规则只认因果不认活人。
这北地霸主的狠辣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根本不去管那些往上爬的黑水，右手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生锈的军刺，对准自己的小腿肚子。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
军刺贴着腿骨刮下去，硬生生把那块被黑水缠住的皮肉连带着一层骨头皮，整个削了下来!
黑血喷溅在青铜板上，砸出一连串刺鼻的白烟。
脱落的烂肉掉进水里，瞬间被黑水吞没。
傅铮拖着那条露出森森白骨的血腿，硬是往后退了三步，脱离了黑水的包围圈。
他抬起头。那双被死气浸透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半空中正准备溜走的霍沉舟残魂。
“拿陆家的祖坟做抵押。这笔账还没平。你这担保人往哪跑!”
傅铮左臂是个断茬，他直接抬起那只刚削完自己肉的右手，掌心对准了上方的黑影。
五指猛地一扣。
借款人权限全面发动。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铁链从傅铮胸口那个空洞的血窟窿里窜了出来，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直接射向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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