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真好看”钻进耳朵的瞬间。
陆归远左半边身子的汗毛根根倒竖。胃袋里还没消化完的兵煞狠狠往上撞了一下,他喉结滚动,硬生生把一口带血的酸水咽了回去。
车厢外头狂风倒灌。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棺材底下那只手勾完手指,没缩回去。
手腕上那串断了线的南洋佛珠在铁皮底板上磕出几声闷响。珠子表面裹着一层暗红色的泥沙。
那是镇河血沙。陆长泽当年借傅铮的手种进少帅体内的玩意儿。
“别看!”
霍沉舟在右眼里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那种永远藏在幕后算计的从容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惊悚撕得粉碎。
霍沉舟甚至想强行调动陆归远右臂的先祖正气,企图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往车门外跳。右臂上那些刚刚长好的暗金鳞片不受控制地往外贲张。
陆归远左手并指成刀,毫不犹豫地狠狠戳进自己右眼眶下方的穴位里。
“给老子憋回去。”
陆归远咬着后槽牙。指尖在皮肉里搅动,剧痛强行切断了霍沉舟对右半边神经的干预。
他没有往后退。
他拖着那条用太岁红沙接驳的左腿,踩着满地被腐蚀出来的黑水,一步一步走到那口被掀了盖的青铜棺材前。
“归鸿死在十六年前那场雪夜里了。”
陆归远居高临下地盯着那条两指宽的缝隙。
“你这只手腕上挂着南洋佛珠,指甲缝里塞着镇河血沙,现在用着我陆家的锁魂散来跟我套近乎?”
右臂上暗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
“陆长泽到底给你吃了什么饲料,让你连亲哥的喜服都敢惦记?”
铁皮底板上的那只手猛地五指张开。
指尖在铁皮上抠出五道深可见底的口子。黑褐色的血沙顺着缝隙往外涌,竟然在地上拼凑出半个诡异的降头符文。
“哥......我好冷......”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陆归远的问题。它就像是一台坏掉的留声机,机械地重复着执念。
“这身喜服......本该是我的......”
地上的血沙符文突然爆开。
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血线从沙子里弹出来,直奔陆归远的脚踝。
这些血线里带着浓烈的腐臭味和南洋降头的阴毒。它们根本不是要伤人,而是直接冲着陆归远胸口那个“傅”字烙印去的。
这东西想剥离他刚刚吞下的先祖正气!
陆归远右腿在地上猛地一跺。
暗金色的先祖正气顺着脚掌灌进铁皮底板。至刚至阳的力量和血沙撞在一起,爆出一团刺鼻的白烟。
血线被烧断。但棺材底下的那只手却借着白烟的掩护,像一条惨白的毒蛇,直接贴着铁皮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根本不符合常理。
它一把抓住了陆归远的大红喜服下摆。
刺啦。
喜服被撕下一大块红布。那只手借力往上一翻,南洋佛珠上的血沙直接砸向陆归远的面门。
陆归远左眼皮狂跳。
这根本不是什么死人诈尸。这只手上的动作路数,带着极其精准的算计。
它在试探陆归远这具缝合怪躯壳的防御死角。
“这就是你在画舫上留的那个后手?”
陆归远左手一把攥住那只惨白的手腕。食骨蛊的活气顺着掌心直接扎进对方的脉门。
他脑子里正在飞速盘算。
前几天在护城河画舫上,霍沉舟的原装肉身里苏醒了陆归鸿的残魂。这事儿他早就在当铺的烂账里摸出点门道了。
现在长白山地宫的专列上,第一口青铜棺材底下又伸出这么一只手。
这两边,是被陆长泽用镇河血沙和锁魂散强行连上了因果线!
陆长泽当年中锁魂散假死,被拖进第一口棺材。他没死,他反向把这棺材变成了自己的基站。现在这只手,就是陆长泽插在画舫和地宫之间的一个探头。
这老狐狸要用陆归鸿的残魂当诱饵,把陆归远身上的气运和太岁核心全扒干净。
手腕被攥住。那只惨白的手没有挣扎。
它五根手指反过来死死扣住陆归远的左手背。
掌心里的镇河血沙开始沸腾。一股庞大的拉扯力顺着这只手,直接作用在陆归远的命盘上。
陆归远听到自己骨头缝里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右眼里的霍沉舟再次发出一声闷哼。这股拉扯力不仅在拽陆归远,还在拽藏在骨髓里的太岁脐带。
“陆长泽要把我们俩一起拖进画舫那个局里!”
霍沉舟的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狠戾。
“砍断它!不然你真身皮里的那个东西,会顺着这条线爬过来!”
陆归远没有动用右臂的先祖正气去砍。
他看了一眼车厢另一头。
那个刚刚咬断老朝奉收账皮的大清龙脉母体,正趴在破败的铁架子上。胸口那张长满锯齿的血盆大口里,那张肿胀的女人脸正死死盯着这边。
怪物闻到了太岁核心的味道,也闻到了镇河血沙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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