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朝奉。这活儿，我接不了。”
陆归远左手抠住铁架子的边缘，跛着脚往前挪了一步。
“我这人胃口不好。傅家的兵煞和太岁肉芝已经把肚子撑圆了。再塞一条大清龙脉进去，我怕半道上就把您的车厢给炸了。”
头顶那张人皮腹部的裂口猛地张大。
“陆大少爷。敬酒不吃吃罚酒。进了这趟车，由不得您。”
人皮里传出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那些刚吞进去的三万死账兵的怨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黑水，顺着铁链往下淌。
整个车厢的温度断崖式暴跌。青铜罐子表面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车厢尽头，那口半开的青铜棺材里。
咚!咚!咚!
长满白毛的怪手敲击青铜板的频率骤然加快。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棺材缝里喷出来。那只怪手五指扒住棺材沿，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正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里面爬出来。
“由不由得我，得看看这车厢里装的是谁的账!”
陆归远根本没去管头顶滴下来的黑水。
他那条布满暗金色鳞片的右臂，抡圆了往后一拉。先祖正气在骨头缝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周围的白霜瞬间被高温蒸发成一团白汽。
砰!
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第二排第三个青铜罐子上。
这一下力道大得离谱。大腿粗细的生铁架子被当场砸弯。
青铜罐子外面的黄泥封口直接炸碎。罐体表面崩开几道大口子。
哗啦。
一股腥臭到极点的黑色死水，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皮脂，从裂缝里狂喷而出，溅了陆归远半边身子。
死水在铁皮底板上流淌，瞬间把底板腐蚀得滋滋作响。
一团灰白色的东西，顺着死水从罐子里滑了出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人皮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用朱砂调和黑血写成的断账条文。条文的最末端，盖着钱记当铺的大印。
陆老爷子的人皮契约。
“住手!”
老朝奉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吊在半空的人皮猛地往下扎，裂口里喷出大股黑水，直奔陆归远的后脑勺。
老朝奉急眼了。这罐子里装的是大清龙脉在当铺里的“户口本”。户口本一旦毁了，龙脉就成了无主之物，当铺的底层规则就会立刻反噬。
陆归远连躲都没躲。
他单膝跪在地上，左手一把揪住那张湿漉漉的人皮契约。
食骨蛊的活气顺着左手指尖钻进人皮里。他胸口那块太岁肉芝感受到陆家先人的气息，疯狂跳动起来。
“老朝奉。这单买卖，我替陆家祖宗毁约了!”
陆归远左手死死捏住人皮契约的边缘，右手那条长满暗金鳞片的胳膊直接插进人皮的裂口里。
双手反向发力。
嘶啦。
坚韧无比的人皮契约，被先祖正气和太岁红沙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红色的朱砂条文在断裂的瞬间爆发出幽绿色的火星。
整个车厢剧烈摇晃起来。
车厢顶部的矿灯砰的一声炸碎。黑暗中，只剩下人皮契约断裂处喷涌出的幽绿火光。
当铺的规则被强行破坏了。
头顶那张扑下来的“收账皮”，在接触到幽绿火光的瞬间，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腹部的裂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缝合。铁链哗啦啦往上收缩，硬生生把收账皮拽回了车顶。
规则反噬。老朝奉收不了陆归远的命了。
但代价同样惨烈。
人皮契约被撕裂，大清龙脉失去了当铺的镇压。
车厢尽头那口青铜棺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厚重的青铜棺盖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掀飞，重重砸在车厢的铁皮内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那只长满白毛的怪手，从棺材里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
一个浑身长满白毛、散发着刺鼻尸臭的巨大怪物，硬生生从棺材里挤了出来。
怪物的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在胸口、占据了半个身子的血盆大口。嘴里密密麻麻长满了像锯齿一样的骨刺。
大清龙脉母体的真容。
它脱困了。
怪物没有去看车顶的老朝奉人皮。胸口那张大嘴对着陆归远的方向，猛地吸了一口气。
车厢里所有的死水和阴气，全被它吸进了肚子里。
“它冲着太岁核心来的。”
霍沉舟在右眼里冷冷地提醒。
同为极阴之物，大清龙脉母体本能地想要吞噬陆归远胸口那块太岁肉芝，去补全自己残缺的因果。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扑。
速度快得根本不符合它那笨重的体型。眨眼间，两只长满白毛的怪手已经到了陆归远面门前。
躲不开。车厢空间太窄，左腿又跛。
陆归远索性不躲了。
他把手里那张撕裂的人皮契约往地上一扔。右臂抡圆，迎着怪手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砰!
暗金色的鳞片和坚硬的白毛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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