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裂缝出现的瞬间。
一道半透明的残影，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和土腥味，像是一条疯狗般从那个裂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砰!
陆归远重重地砸在冰面上。
他魂体右半边的死皮已经布满了裂纹，左腿膝盖以下完全被降头毒血腐蚀成了一片焦黑。那根黑舌钉还死死插在他的大腿上。
他刚一落地，水底下那只长满绿锈的青铜手就顺着裂缝探出了半根手指。
军官眼皮都没抬，从腰间拔出一把沉甸甸的大肚匣子，枪口直接顶在裂缝边缘。
“回去。”
砰!砰!砰!
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青铜手指上，溅起一溜火星。这子弹不是普通的铜壳，弹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
青铜手指似乎对这朱砂符文极为忌惮，手指猛地一缩，裂缝下方的江水瞬间结冰，把那个窟窿彻底封死。
陆归远趴在冰面上。
他大口喘着气。虽然魂体不需要呼吸，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让他本能地做出抽搐的动作。
他抬起那只充血的左眼，看着站在桥上的军官。
这人不认识。
但这人手里有能逼退老朝奉的特制子弹，还敢在奉天城里调动这么多人马。
陆归远心里快速盘算。大帅死了，奉军群龙无首。傅铮折在南山公墓。这支部队不是来给大帅收尸的，就是早就埋伏在附近，等着捡现成的。
可他们怎么知道今晚护城河会出事？
陆归远不可能知道，他之前在广和楼用摩斯密码发出的假情报，虽然没引来傅铮的主力，却把这支一直隐在暗处的第三方势力给引到了附近。
军官把大肚匣子插回腰间，提着马灯，顺着石桥的台阶慢慢走到冰面上。
他在距离陆归远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下。
“陆大少爷。十六年没见，你这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宁愿把自己炸成筛子，也要掀桌子。”
军官把马灯放在冰面上，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铁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火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归远没动。
他死死盯着军官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你，我带这么多弟兄来这喝西北风？”
军官吐出一口浓烟。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赵，前朝的带刀侍卫。现在嘛......给大帅当个看家护院的。”
姓赵。大帅的人。
陆归远扯开嘴角，漏风的嗓音在冰面上刮过。
“大帅都被老朝奉抽干了。你这时候跳出来，是想收编这三十万奉军的空壳子？”
赵军官夹着烟，摇了摇头。
“我对死人的账没兴趣。我今天来，是找沈老板拿一样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桥面上被几十把枪指着的沈砚灯。
“沈老板。十六年前，你跟傅铮联手，把陆大少爷的命格剥下来，换给了霍沉舟。”
“这事干得漂亮。但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替你们善后、把那具尸体运出奉天城的人，是我。”
沈砚灯一直古井无波的左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赵长官，十六年前的旧账，早就烧成灰了。”
“是烧成灰了。但灰里，总能扒拉出点没烧干净的骨头。”
赵军官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冰面上，用军靴碾灭。
他伸手进大衣内侧的口袋，掏出一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
陆归远的视线死死盯在那个信封上。
他脑子里再次回响起陆长泽被黑洞吞没前的那句话。
【你以为，真的是打在你身上的？】
如果打的不是他。那这十六年，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赵军官把信封拆开。
里面掉出来两样东西。
一张黑白照片。和一份盖着奉天警察局绝密印章的验尸报告。
他没把东西给沈砚灯，而是直接蹲下身，把照片和报告推到了陆归远的面前。
“陆大少爷。你刚才在水底，应该听到陆长泽的话了吧。”
赵军官看着陆归远那张只剩下一半的脸。
“你是个聪明人。这十六年，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替霍沉舟挡了枪，死在了雪夜里。你借着这份滔天的怨气，从地府爬回来，要找他算账。”
赵军官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但你看看这张照片。”
陆归远低下头。
那是一张十六年前的老照片。像素很粗糙，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颗粒感。
照片上是一片雪地。
雪地里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的胸口被打出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周围的白雪被染成了一大片刺目的暗黑色。
尸体的脸朝上。
陆归远的左眼死死盯着照片上那张脸。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那不是他的脸。
照片上躺在雪地里、胸口中枪、被抽干了心头血的人。
是霍沉舟。
真正的霍沉舟。
那个在奉天城里呼风唤雨、后来用着他的身体跟傅铮拜堂成亲的霍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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