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盘底下......癸亥位......有生路。”
“拖他下水......把他塞进底仓......”
霍沉舟在指路。
他用尽最后一点主魂的力量,把缠在陆归远脚上的红色泥沙方向猛的一转,直接指向了青铜表盘最边缘的那个刻度。
癸亥。水之极,阴之尽。
陆归远低头看着那个还在不断往外冒红沙的裂缝。
他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生路。那是钱记当铺真正的底仓漏水点。
但站在这片修罗场里,连喘气的资格都是抢来的,哪有什么干净的路可以选。
岸上。
风雪把桥面上的血水冻成了红褐色的冰渣。
沈砚灯捂着血肉模糊的右眼眶,跌坐在青石板上。他没跑。那只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沸腾的护城河水。
他从袖口里抖出一张剪得歪歪扭扭的黄纸人。
手指在空荡荡的右眼眶里抠了一把,沾满温热的黑血,直接涂在纸人的天灵盖上。
“老朝奉跟陆长泽在水底狗咬狗。这活祖宗的控制权,该易主了。”
沈砚灯咬破舌尖,一口真血喷在黄纸人上。
他手里那张改了八字的大清龙脉死当副券,虽然正本在老朝奉手里,但只要趁着水底规则大乱,他就能借着纸人重新连上活祖宗体内的怨气。
远处防空洞口。
白七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桥上那个像厉鬼一样画符的沈砚灯,吓得直拍大腿。
“陆爷啊,水上水下全是讨债的阎王,你这残魂还能扛几秒啊。”
白七手里攥着招魂幡,却死活不敢跨出防空洞半步。
水底。
陆归远放弃了往上游的挣扎。
他任由那股红色泥沙拖着自己的双腿,整个魂体顺着青铜表盘的刻度,直接滑到了癸亥位。
水压在这里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魂体表面的阴气被挤压得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嘎吱声。
陆归远把左手伸进那个冒出红沙的裂缝里。
手指没有触碰到坚硬的青铜,也没有摸到淤泥。
他摸到了一层冰冷的、滑腻的、上面长满细小倒刺的东西。
人皮。
那不是普通的人皮。那是之前装在第二个青铜罐子里,泡在死水中的陆老爷子人皮契约容器。
罐子被炸碎后,这张记录着大清龙脉死当条文的祖宗人皮,被压在了表盘底下的癸亥位。
陆归远的手指顺着人皮的纹理摸索,摸到了后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断账条文。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能够把活人逼疯的阴冷死气。
“老朝奉。”
陆归远在水底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声音顺着表盘传遍整个护城河底。
“你这钱记当铺,今天吞不下这尊活祖宗。我拿陆家祖宗的人皮契约,再给你加一把火!”
他左手猛的发力,五指死死抠住人皮的边缘,硬生生把那张滑腻的契约从裂缝底下扯了出来!
祖宗人皮出水的瞬间。
整个护城河的水温在一秒钟内降到了冰点以下。
水面上的碎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蔓延。咔咔的结冰声连成一片,硬生生把沸腾的江面封死成一块巨大的冰盖。
沈砚灯在桥上刚画好邪阵,黄纸人还没来得及烧,直接被江面上冲起的一股极寒死气冻成了冰渣,碎了一地。
“什么东西......”沈砚灯独眼圆睁,连连后退,后背撞在桥栏杆上。
水底。
陆长泽在活祖宗体内发觉了致命的危险。
他放弃了跟老朝奉的黑水锁链缠斗。活祖宗肚子上的白毛怪手猛的撑住青铜表盘,庞大的躯壳带着满身锁链,拼命往水面上冲。
“逆子!你敢动断账契约,你要断了陆家的根!”
陆长泽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气急败坏的恐慌。
但活祖宗刚冲出几米。
左腿突然僵在半空。
霍沉舟的主魂放弃了争夺上半身,把所有的降头毒血全压在了活祖宗的左腿上,死死拖住了这具躯壳的脚步。
右半边身体里,陆归鸿的残魂也开始疯狂反噬,灰败的死气顺着经脉乱窜,捣毁着太岁母体的生机。
内讧。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陆长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自己强行缝合起来的两个恶魂绊住了手脚。
陆归远抓住了这不到一秒钟的破绽。
他拖着只剩下半截腰身以上的残破魂体,借着水底暗流的推力,像一发失去控制的鱼雷,直挺挺的撞向半空中的活祖宗。
手里的祖宗人皮契约,带着大清龙脉最本源的死当规则,被他狠狠糊在了活祖宗那张长满白毛的脸上!
滋啦!
人皮上的断账条文,遇到活祖宗体内那股强行拼凑的太岁毒血。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汽油桶上。
双重规则的冲突,直接引发了当铺最高级别的死当反噬。
轰!
老朝奉脚下那个巨大的青铜表盘,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因果殉爆。
表盘中央直接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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