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朝奉......你说过替我平账的......你骗我!”
水鬼的咒骂声在风雪中被撕扯得粉碎。
咔嚓!
青铜罐子表面那层厚厚的绿锈轰然炸裂。一道刺眼的红光顺着罐体蔓延开来。
沈砚灯留在副券上的那个骷髅咬铜钱印记,被当铺的最高断账规则强行激活。这股索命的因果线,直接越过了岸上的陆归远,顺着虚空,疯狂向着沈砚灯所在的方位反噬过去!
砰!
青铜罐子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规则对撞,直接在雪地上炸成无数块碎铜片。
女鬼连同罐子里的陆老爷子人皮契约,全都在这场殉爆中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灰色粉末。
这笔压在陆家头上的百年烂账,顺着沈砚灯自作聪明的算计,被陆归远一脚踢到了沈砚灯的裤裆里。
“咳......咳咳......”
陆归远仰头靠在青砖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粉红色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视线里的奉天城废墟已经开始出现重影。
躯壳崩溃倒计时还在逼近。被霍沉舟塞进血管里的镇河血沙毒性,已经顺着脖颈爬到了下巴的位置。
这具用着霍沉舟残壳、东拼西凑扛过好几波规则殉爆的肉身,已经到了极限。
只要再过半炷香的时间,他连这具破烂壳子都保不住。
必须找回自己的真身。
陆归远用力晃了晃脑袋,左手撑着膝盖,试图从雪泥里站起来。
就在这时。
护城河江面中心。
刚才太岁母体被炸碎的那个巨大漩涡里。
一团暗红色的泥沙翻滚着涌上水面。在那团泥沙的正中央,慢慢浮起一个长条形的黑影。
那是一具被水泡得发白的肉身。
没有被当铺黑水腐蚀,没有被太岁本源污染。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仰面漂浮在碎裂的冰层之间。
脸上的五官,在微弱的雪光下清晰可见。
和陆归远此刻顶着的这张脸,一模一样。
沈砚灯藏在画舫底下的。
陆归远真正的、原装的肉身!
十六年了。这具被抽干了气运、填满烂账的真身,终于在这个连环炸局之后,脱离了所有阵法的压制,自己浮了上来。
陆归远左手抠住墙砖,呼吸猛地停滞。
只要钻进那具壳子,他就能彻底摆脱双魂共生的恶心诅咒。
他往前挪了半步,残破的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哗啦。
江面上的那具肉身,突然动了。
原本紧闭的双眼,毫无预兆地睁开。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属于死人的灰败。但在那片灰败的最深处,却透着一股极其熟悉的、属于陆家血脉的阴毒与怨恨。
陆归鸿的残魂。
那个被当铺锁链绞碎、被锁魂散封在第一口青铜棺材底下的蠢货弟弟。
他居然抢先一步,在这具原装肉身里苏醒了!
陆归远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他娘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沈砚灯把陆归鸿的残魂塞进老子的真身里,这是要把恶心人进行到底。
那具占据了真身的肉壳在水面上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子。
灰败的瞳孔缓缓转动,死死锁定了岸边的陆归远。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透着窃喜的弧度。
还没等陆归远做出反应。
岸边的芦苇丛里,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正拖着长长的水渍,一步步走出阴影。
那人身上原本精致的大红喜服已经碎成了布条。整条右臂齐根断裂,伤口处被冻结的黄色尸油和黑血糊成了一团恶心的硬块。
那张十年前的俊脸,因为尸油的流失,五官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往下耷拉。
霍沉舟。
这个刚才为了躲避活祖宗追杀,亲手砍断自己手臂跳进江水里的杂碎。
他没走远。
他一直在水底的淤泥里憋着,等的就是这一刻。
霍沉舟仅剩的左手捂着断臂的伤口。那张融化的脸上,在看到江面上漂浮的真身时,扯出了一个比鬼还要难看的笑。
“陆归远。”
霍沉舟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铁皮,透着一股子绝处逢生的癫狂。
“你毁了我的三千阴丹,炸了太岁的母体。”
他拖着残破的躯壳,慢慢走到江水边缘。
“但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具壳子里装的是谁吧?”
霍沉舟转过头,那只没有睫毛的独眼死死盯着靠在城墙上的陆归远。
“这具真身,现在归我了。”
话音未落。
江面上那具被陆归鸿残魂控制的肉身,突然从水里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肉身的左手抬起,对着岸边的霍沉舟,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迎接手势。
手背上,一个微弱的南洋降头印记,正在风雪中闪着幽绿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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