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这九千人同时调转枪口。
手里的军刺带着喷过阳血的锋芒，直接迎着后方还在冲锋的两万大军，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在雪夜里连成了一片。
最前排的倒戈，直接让整个三万人的军阵陷入了毁灭性的混乱。后面的士兵根本收不住脚，硬生生撞在自己人的刀刃上。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冻硬的雪地上，冒出大片大片的白气。
原本凝聚在军阵上方的那头纯阳猛虎虚影，因为内部的自相残杀，直接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天坑底下。
老朝奉的黑水铁锁终于等到了机会。
上百条粗壮的黑水铁锁顺着猛虎虚影裂开的口子，直接砸进了后方的军阵里。毒雾弥漫，大批大批的士兵在惨叫中化作白骨。
纸人手里的半块碎玉，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你疯了。”
马背上的纸人女声终于变了调。
那张陈副官的人皮被竹篾子撑得几乎要撕裂。
“你拿这具刚补全的魂体去强行容纳九千人的兵煞。就算你赢了，这股煞气也会把你的生魂彻底冲散!你这是在找死!”
陆归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右臂已经痛到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靠着烙印的力量机械地维持着控制。
“找死？”
他用左手背抹掉下巴上滴下来的血水。
“我十六年前就死透了。在地下防空洞被太岁抽干的时候死过，在青铜棺材前被活祖宗咬的时候又死过。”
陆归远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着纸人。
“我今天要是怕死，就不会站在这儿跟你算账。你这只藏在暗处的缩头乌龟，有本事就下来跟我硬碰硬。别拿个死人的皮在上面装神弄鬼!”
纸人手里的碎玉再次裂开一道缝隙。
“陆大少爷这脾气，倒是跟当年在陆家祠堂里一模一样。”
纸人没有发怒，反而发出一阵让人骨头发寒的冷笑。
“你以为你夺了三成兵权，破了我的阵，就能在这奉天城里横着走了？”
纸人僵硬的手指缓缓抚过大衣的领口，扯下了一块被黑水溅到的布料。
“霍沉舟死前最后喊的那半句话，你听见了吧。”
陆归远后槽牙猛地一紧。
他当然听见了。那老疯子被黑水绞杀前，喊着他在画舫上留了后路，缝了皮。
“你想说什么。”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我想说，你这大半辈子，都在给别人做嫁衣。”
纸人手里的碎玉绿光开始疯狂闪烁。
“你这具生魂在外面打生打死，刚把命盘补全。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被沈砚灯藏在画舫上的原装肉身，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纸人停顿了一下。
陈副官那张死人脸上，被竹篾子硬生生顶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画舫上的那张皮，已经有人替你穿上了。”
轰。
陆归远脑子里仿佛被人砸了一记闷棍。
画舫上的真身，被人占了。
“十六年前。”
女声的语速突然加快，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陆镇海掏空了陆归鸿那个病秧子，把他做成了养太岁的培养皿。全天下的人都以为陆归鸿死透了。”
“但你那个好爹，把陆归鸿剩下的一丝残魂，用锁魂散封在了第一口青铜棺材底下!”
纸人抬起那只干瘪的手，指着陆归远的鼻子。
“现在，这丝残魂，正躺在你那具完美无瑕的真身里。用着你的心头血，借着你的生辰八字。”
“再过半个时辰。等长白山地宫的阴气彻底倒灌进奉天城。那具真身就会彻底苏醒!”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什么三十倍保银的烂账，什么奉系大帅的借命还魂，全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是造一个全新的“陆归远”。
一个有原装肉身，有生辰八字，名正言顺的陆家大少爷。
等那个东西醒过来。现在站在这雪地里的陆归远，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野鬼。连天地法则都不会承认他的存在。
这是要从根子上，把陆归远这个人，从这个世上彻底抹去。
难怪沈砚灯要把真身藏在画舫上。难怪霍沉舟死前喊着留了皮。
这帮人在地下沤了十几年，布下了一个偷天换日的死局。
陆归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崩溃。那只充血的左眼，反而平静得让人害怕。
“说完了？”
陆归远左手缓缓垂下，指尖滴落的死血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黑窟窿。
“说完了，你就可以上路了。”
他根本不给纸人继续废话的机会。
右手上的“傅”字烙印直接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收!”
那九千名倒戈的奉军精锐，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没有再去攻击后方的军阵，而是直接调转方向，踩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水，朝着马背上的纸人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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