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白七在雷击木后面看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它活了这么久,见过欠当铺钱跪地磕头的,见过想赖账被黑水抽筋剥皮的。但敢踩着天坑边缘,掐着老朝奉的手脖子分赃的,这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死寂。
天坑底下只剩下黑水翻滚的咕噜声。
外围的火把光芒越来越盛。三万大军的军阵上方,隐隐凝聚出了一头由纯阳血气组成的猛虎虚影。那头虚影正死死盯着天坑方向,随时准备扑下来把这里的一切阴物撕碎。
时间在这一刻成了最致命的筹码。
咔哒。
表盘底下再次传来算盘拨动的声音。
“依你。”
干枯树皮般的声音给出了最后的妥协。
“立新契。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
青铜手猛地翻转,五根长满绿锈的青铜指头直接反扣住了陆归远的左手手腕。
那张写着真命盘的红纸,顺着陆归远手腕的血管,直接贴在了他干瘪发灰的肌肤上!
嗤——
活人按手印的动静,却发出了烧红烙铁按在生肉上的声音。
红纸背面的那些血字,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陆归远的毛孔直接钻进了骨髓里。而那张写着“壬子,癸丑,甲寅,乙卯”原本生辰八字的红纸正门,爆发出一股刺目的金光。
这金光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发酸的厚重感。
命盘归位!
陆归远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直接从天坑边缘往后倒摔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痛。
无法用言语拼凑的痛。
这不是受伤的痛,而是某种被强行挖走的器官,在十六年后重新长回身体里的撕裂感。
他右半边原本残破不堪、漏风漏雨的魂体,在那股金光的游走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编织。灰暗的死气被驱散,一种接近活人皮肉质感的凝实度,正在骨骼外围快速生成。
大红喜服上那些断裂的金线,也像活过来的虫子一样,自动首尾相连,把胸口那个巨大的破洞强行缝合。
就在命盘彻底融入骨血的那一秒。
陆归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细节。
红纸上“甲寅”那个字,最后一笔朱砂的颜色,比其他字稍微暗了半个色度。而且在那金光钻进体内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极其隐秘的、常年不见天日的南洋土腥味。
有人在这张真命盘上,留过后门!
但陆归远现在根本没时间去查这到底是十六年前陆镇海留的,还是十年前霍沉舟留的。
因为他右手手背上的那个“傅”字烙印,活了。
接下这笔新当契的代价,立刻兑现。
烙印散发出恐怖的高温,直接烧穿了右手的袖管。一个拳头大小的绿色光团,顺着他的右臂一路往上窜,直接停在了他咽喉的位置。
他成了钱记当铺用来收割傅家气运的讨债鬼。
轰!
天坑底下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老朝奉的青铜手缩回表盘底下的动静。紧接着,上百条水桶粗的黑水铁锁从漩涡深处射出,直接越过了陆归远的头顶,铺天盖地地砸向了外围的那三万精锐!
当铺,开始收账了。
而与此同时。
天坑底下的另一个烂摊子,也迎来了最后的清算。
那个被编织成铁笼的黑水牢狱里,霍沉舟的恶魂本源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团黑气。
“陆归远——”
霍沉舟的惨叫声穿透了黑水铁锁的摩擦音。
这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张狂和算计,只剩下面对彻底消亡时的极度恐惧和怨毒。
他亲眼看着陆归远拿回了真命盘。亲眼看着那个他占据了十年的壳子被毁,而陆归远却借着当铺的规则重新站稳了脚跟。
“我不会死!我留了后路!我留在画舫上的那张皮......”
噗嗤!
霍沉舟的话没喊完。
三条最粗的黑水铁锁直接刺穿了那团黑气。掌秤人的女人脑袋从漩涡里探出,张开没有牙齿的嘴,直接把那团被绞碎的恶魂本源吞进了肚子里。
咕噜。
女人脑袋打了个充满酸臭味的饱嗝。
霍沉舟。
这个算计了陆归远十年,占据了他十年肉身,在地底下沤了三千阴丹的老疯子,似乎终于在这个雪夜里,迎来了彻底的灰飞烟灭。
但陆归远趴在雪地里,听到霍沉舟最后那半句话,刚刚缝合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留在画舫上的皮?
前文沈砚灯把陆归远真正的肉身真身藏在画舫上。霍沉舟刚才喊的,是他把某一部分属于自己的东西,缝进了那具原本属于陆归远的肉身真身里?
这老狗,到底还留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烂账。
根本不给陆归远深思的时间。
外围的局势彻底炸开了。
当铺的黑水铁锁砸进军阵的瞬间。那头由三万精锐纯阳血气凝聚成的猛虎虚影,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奉天城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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