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当：傅家九代气运。赎当人：陆归远。”
这十三个字是用鲜血写在红纸背面的。血迹还没干透，顺着泛黄的纸面边缘往下流。滴在青铜手背的绿锈上，烧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马蹄声震得天坑边缘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滚。
风雪被外围成百上千支火把强行撕开。那面绣着巨大“傅”字的军旗在风里狂舞，布料摩擦的动静像是一巴掌接一巴掌抽在活人脸上。
三万北地精锐。
带着傅家九代先祖的兵煞正气，硬生生砸开了奉天火车站的防线。
“大少爷!不能接!”
白七两只纸手死死抱住雷击木柱子。糊着颜料的脸被火光映得惨白，纸糊的裤裆位置甚至渗出一片水渍。
“这是要您去当替死鬼去收傅家的活人账!这三万当兵的身上全是活人气和兵煞，您现在这副漏风的魂体，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您给冲散了!”
陆归远站在原地没动。
他左手还保持着前探的姿势，指尖距离那张写着真命盘的红纸不到三寸。
他根本没管外面的马蹄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水眼底下那条漆黑的裂缝。
他在算计。
这笔账，老朝奉算得太精明了。
傅铮死了，被活祖宗咬断了脖子，尸骨连同大帅的烂账一起被黑水吞了干净。但傅铮留在北地的这三万精锐还在。傅家九代积攒下来的先祖正气还在。
当铺的规矩死板。老朝奉不能直接爬出地底下场去抢活人的阳气。
所以老朝奉扣下真命盘十六年，就为了等今天这个机会。
等陆归远走投无路。等陆归远右手手背上，被打上傅铮临死前留下的那个“傅”字烙印!
有这个烙印在，陆归远在因果上，就成了傅家气运的半个“承载者”。老朝奉现在把真命盘交出来，就是要用陆归远的命盘做桥梁，把外头那三万精锐的兵煞正气，全数抽干!
“好算计。”
陆归远干瘪的喉结滚了滚。漏风的嗓子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
“十六年前你躲在地底下，看着陆镇海拿假八字骗了九万大洋。你连个屁都没放。原来是为了拿我的命盘当饵，钓外头这条大鱼。”
青铜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天坑底下的水眼里，那个像干枯树皮摩擦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赎当人......你没有选择。”
这声音直接在陆归远脑髓里震荡。
“这具残破魂体......撑不过半个时辰。不接真命盘......你会被外头的兵煞......撕成碎片。接了契......当铺保你补全命格。”
威胁。
不带任何掩饰的阳谋。
风向变了。外围的马蹄声已经压到了调度室废墟边缘。最前排的战马打着响鼻，马蹄踩碎了地上冻硬的血块和残尸。
领头的军官没有下令冲锋。他们被天坑底下涌出的庞大死气挡住了去路。但三万人聚集在一起的纯阳血气，正在疯狂挤压着这片空间的阴气。
陆归远大红喜服右侧的破洞里，灰色的魂体开始不可控地往外飘散。
这是阳气过盛导致的魂魄消融。
痛觉像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骨头缝往天灵盖上扎。
“保我补全命格？”
陆归远左手反向抹了一把下巴。把刚刚溢出来的死血蹭在手背上。
“老东西。你是不是在地底下睡太久，脑子进黑水了？”
陆归远往前硬生生迈了一大步!
这一步，他直接踩在了天坑边缘最危险的一块悬空岩石上。脚底下的碎石扑簌簌地往深渊里掉。
“这天底下的债，只有我陆归远去收别人的。想拿我的命盘当狗链子拴我？你这把老骨头扛得住外头这三万精锐的煞气吗!”
陆归远左手猛地往下一拍。
他没有去接那张红纸。而是带着满手的死血，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那只长满绿锈的青铜手背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在天坑边缘炸开。
青铜手背上那个代表钱记当铺最高印记的“骷髅咬铜钱”图腾，被陆归远的死血直接糊满。
“你想要傅家的九代气运。可以。”
陆归远死死压着那只青铜手，眼角的毛细血管因为过度用力直接崩裂，红色的血丝蔓延了整个左眼球。
“这活契我接了。但我不仅要真命盘。”
“我右手手背上这个‘傅’字烙印里的先祖正气，我要留一半!这三万精锐的兵煞，我要留三成!”
水眼底下的那个声音停顿了。
漩涡边缘的掌秤人脑袋猛地转过脸，死白色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陆归远。
“放肆......敢跟老朝奉讨价还价......”
“闭嘴!”
陆归远左手再次发力，指甲硬生生抠进了青铜手的绿锈里。
“他如果不答应。老子现在就转身冲进外头那三万大军里!大不了拼个魂飞魄散。到时候我这个赎当人连同傅铮的烙印一起灰飞烟灭。你们钱记当铺，连外头那些当兵的一根毛都捞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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