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小子。这三十倍的保银，你准备用哪块骨头来结？”
沉闷的水泡声在天坑边缘炸开。那颗缝在太监脖子上的女人脑袋，死死盯着推开棺材盖的霍沉舟。
黑水漫过了霍沉舟的小腿。
那件破烂的乞丐棉袄接触到黑水的瞬间，连个火星都没冒，直接化作灰烬。底下那双布满黑色尸斑的腿，皮肉像被丢进沸水里的蜡块，大片大片地往下剥落。
空气里瞬间灌满了陈年死水沤烂皮肉的酸臭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滚开!”
霍沉舟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死死抠住青铜棺材的边缘。
指甲盖齐根崩断。黑红色的死血顺着青铜纹路往下淌。他拼了命地想把那道半尺宽的棺材盖重新合上。
这青铜棺材底下的水眼，是他留着保命的最后退路。
但那只惨白的左手从太监服的袖口里探了出来。五根泡发的粗大指头，稳稳搭在棺材盖的边缘。
咔哒。
活人指骨做成的算盘珠子被拨动了一下。
“死当毁约，连本带利。这具肉身算两成。里头藏着的半缕阴魂，算三成。”
女人的嘴唇根本没动。声音直接从被黑线缝合的脖颈断口处挤出来，带着气管漏风的粗糙摩擦音。
当铺不讲人情，只认死账。
黑水顺着青铜棺材的边缘往上爬，直接咬住了霍沉舟的腰间。
他扛不住这笔三十倍保银的最高规则。这具藏了十年的原装肉身，今天必须得填进这烂账里。
“陆归远!”
霍沉舟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十几米外的残魂。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棺材里躺着的是谁!这是你亲娘!陆镇海当年把她活剥了填进后井做掌秤人，她现在连脑子都没了，只认当铺的账本!”
狂风卷着雪片砸在天坑边缘。
霍沉舟那张被痛苦扭曲的脸，透着穷途末路的癫狂。
“你今天真要眼睁睁看着她，把你这具唯一的原装肉身啃成骨头架子？肉身没了，你这半缕残魂天亮就得灰飞烟灭!”
他想把水搅浑。
哪怕到了这步田地，他依然想用血缘和这具原装的皮囊，去拿捏陆归远的软肋。
陆归远站在原地。
右半边魂体被铁钉扎破的地方，幽绿色的因果线还在烧。痛觉顺着神经末梢一直往骨髓里钻，肺管子里全是倒抽冷气带起的血沫子。
他看着棺材里那颗浮肿变形的女人脑袋。
认得。
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女人活着的时候，为了陆家长房的地位，为了讨好陆镇海，亲手把六岁的他按在祠堂的冰水里发毒誓，逼他把命格让给陆归鸿。
现在变成这副鬼样子，倒也般配。
陆归远左手死死扯着破烂的大红喜服，扯出一个满是嘲弄的表情。
“啃得好啊。”
漏风的嗓音在风雪里尤为刺耳。
“这具肉身你穿了十年，早被南洋死气沤成了茅坑里的烂石头。我嫌脏。你要是舍不得，就抱着它一起下去给当铺垫脚!”
这句话直接把霍沉舟最后的算计砸了个稀巴烂。
陆归远根本不在乎这具壳子，也不在乎棺材里那个叫娘的怪物。
他要的，就是拉着霍沉舟一起死。
“大少爷说得对!弄死他!”
白七躲在远处的雷击木柱子后面，举着火苗微弱的引魂灯，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这孙子霸占您的身子，还想拿亲情绑架您，呸!当铺的账本上可没写母慈子孝!”
黑水已经没过了霍沉舟的胸口。
他那张属于陆归远的原装脸，肌肉开始大面积溶解。森白的颧骨露了出来，眼眶里的眼球被酸水腐蚀，蒙上一层灰白色的翳。
保不住了。
这具用来掌控三十万阴兵的肉身，彻底废了。
“好......很好。我的阿远，你够狠。”
霍沉舟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爆发出极其怨毒的光芒。
他不再去推那块青铜棺材盖。
仅剩的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扑，直接越过棺材边缘，死死抱住了棺材里那具太监无头尸体。
“你要账是吧!我今天就把这身烂皮肉全结给你!”
噗嗤!
霍沉舟张开那张血肉模糊的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狠狠咬在女人脑袋和太监脖子缝合的那条粗糙黑线上!
这根本不是活人能做出的举动。
这是被逼入绝境的疯狗，要拖着当铺的规则一起下地狱。
咔嚓。
那条缝合的黑线被硬生生咬断。
女人那颗泡发浮肿的脑袋失去了支撑，咕噜噜地滚落到青铜棺材的角落里。那只活人指骨做成的算盘，也掉进黑水里，散成一堆碎骨。
掌秤人的规则被强行破坏。
整个天坑底下的黑水彻底暴走了。
狂暴的黑色水柱从四面八方倒灌进青铜棺材。霍沉舟那具残破的原装肉身，在眨眼间被黑水嚼碎，连一点骨头渣都没剩下。
但在肉身彻底消亡的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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