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副官琢磨着上哪去抓正主的时候。
长街尽头,一个穿着灰布破道袍的干瘦老头,踩着积雪,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老头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脚底下的积雪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李副官的视线越过卫兵的肩膀,死死盯住了那个老头。
灰布道袍。
干瘦。
这打扮,跟昨晚地牢里那个老毒物一模一样!!
“把枪端起来!!”
李副官大吼一声,直接拉开了手里勃朗宁的保险。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长街上格外刺耳。
十几把汉阳造步枪瞬间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对准了十几步开外的沈无垢。
“站住!!”
李副官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冷汗。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沈无垢停下脚步。
他没有抱头,也没有蹲下。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连一丝慌乱都找不出来。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隔着十几把长枪,直勾勾地看着李副官。
“奉军的规矩,就是拿铁管子指着救命恩人?”
沈无垢的嗓音粗粝,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李副官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炸,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
“少他娘的废话!!昨晚督军府地牢里的替身就是你搞的鬼!!给我拿下!!”
两个卫兵端着刺刀,大步朝着沈无垢逼近。
沈无垢在心里冷笑。
这群穿军装的丘八,手里攥着几根烧火棍,就真把自己当成活阎王了。
他那双背在身后的手,在宽大的袖管里飞快地掐了一个法诀。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甲盖里的黑泥泛起一层幽绿色的磷光。
“破。”
沈无垢嘴唇微动,吐出一个音节。
并拢的双指隔空冲着李副官的方向,轻轻往上一挑。
下一秒。
李副官手里那把勃朗宁配枪,突然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什么鬼东西!!”
李副官惊呼出声。
他拼命想要握紧枪柄,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硬生生掰开了他的五指。
“咔嚓!!”
勃朗宁配枪直接脱手而出,悬停在半空中。
不仅是李副官的枪。
周围那十几个卫兵手里的汉阳造步枪,枪栓全都不受控制地自动拉开。
“哗啦啦——”
一连串金属退壳的声响在长街上炸开。
黄澄澄的子弹从弹仓里接二连三地跳出来,像是一群被无形细线牵引着的飞虫,全部悬浮在沈无垢面前三尺的半空中。
整整几十发子弹。
枪尖朝外,尾翼朝内,排成了一个诡异的圆形阵列。
卫兵们吓得连连后退,有几个腿软的直接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
他们打过直系军阀,打过皖系军阀,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死人堆。但这种隔空退子弹的妖法,他们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过。
李副官空着两只手,喉结在脖颈上疯狂上下滚动。
他想拔腰间的军刀,手却抖得连刀柄都摸不到。
沈无垢站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悬浮的那些子弹,干瘪的嘴唇扯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这世间庸人总求神拜佛,却不知生死簿上的字,向来是我南洋法脉用活人血添上去的。”
沈无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一个奉军士兵的耳膜上。
“拿这些破铜烂铁指着我,你们大帅就是这么教你们待客之道的?”
话音落下。
沈无垢那两根并拢的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叮当!!噼里啪啦!!”
悬浮在半空中的几十发子弹,瞬间失去托举的力气,暴雨一样砸在青石板上,滚得满地都是。
李副官那把勃朗宁配枪也重重掉在雪窝里。
长街上鸦雀无声。
只有冷风卷起雪粒子刮过脸颊的动静。
沈无垢没有下杀手。
他心里门儿清,今天要是弄死这几个丘八,傅铮那头疯狗绝对会调动重炮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他是来谈买卖的,不是来结死仇的。
老头慢条斯理地把手重新揣回袖子里。
他在怀里摸索了一下。
掏出了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
这请柬的纸张极厚,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上面烫着的金字,是用金箔混着处女血熬出来的,刚一拿出来,空气中就弥漫开一股生肉放馊了的甜腥气。
沈无垢往前走了两步。
停在李副官面前。
李副官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石头,连呼吸都忘了。
沈无垢把那张烫金请柬往前一递,直接塞进了李副官军呢大衣的领口里。
“去告诉傅督军。”
沈无垢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阴寒。
“他府里的双魂之症,普天之下只有我南洋秘法能解。”
“今晚百乐门,我为他设局,把那两道魂,干干净净地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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