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哼……果然,真是只贪心的小萤火虫。”
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牵过流萤的手腕,将她的掌心翻转向内。
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摸向自己右侧额头那支粉黑渐变的触角——
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力一折。
“嘭”的一声轻响,仿佛某种脆嫩的枝芽断裂。
一小截约食指长短的触角被她握在手心,随即化作一团温暖而跃动的粉色光球,内部仿佛有细密的纹路与生命力量在流转。
“等等!你要做什——”
流萤的惊呼尚未完全出口,茧梦已将那团粉光轻轻拍按在她的手腕内侧!
“嗡——!”
强烈的光芒瞬间爆发!粉色的辉光浸入肌肤,流萤只感到腕间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并非疼痛,而像是某种沉睡的回路被骤然接通。
紧接着,属于流萤自己的莹绿色的光华从她体内自然涌出,与粉色光晕交织、融合,最终缓缓沉淀。
强光渐熄。
流萤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一个精致繁复的莹绿色心形印记已然浮现,边缘缠绕着细腻的纹路,正随着她的脉搏微微散发着暖意。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体内那如影随形、不断侵蚀着她的冰冷空洞感,那名为“失熵症”的枷锁……竟然感觉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稳充盈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悄然运行。
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恍惚中,以至于没有立刻注意到:
面前的茧梦,身形似乎比刚才隐约缩小了一圈,气息也微弱了些许。
而她额头上那支断裂的触角,虽已重新生长完好,长度却永久地短了一小截,颜色也似乎淡了一分。
“呼……”
茧梦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颇为费力的事。
她放下流萤的手,自己则像一片失去全部力气的羽毛,缓缓飘回卵鞘边,默默坐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哼唱任何歌谣。
只是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与整个荒芜的世界一起,陷入了无声的沉寂。
流萤回过神来,目光落向那个独自蜷坐在卵鞘边的身影。
她抱着膝盖,将自己缩得很小,与周围无垠的荒芜融为一体,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流萤心头没来由地一紧,某种近似于“罪恶感”的情绪悄然弥漫。
她犹豫了片刻,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坐在卵鞘上的身影微微一动,却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她似乎在细细咀嚼这两个音节,半晌,才带着一丝茫然的空灵,轻声重复:
“名字……?”
“是啊,名字。”
流萤又靠近了一点,试图看清她的表情。
“……名字啊,”
少女终于慢慢抬起脸,眼睛依旧闭着,仿佛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久远的记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低语,
“我好像……没有名字。”
她这才睁开眼,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映出流萤的身影,里面盛满了干净的困惑:
“你为什么……还不走嘞?”
“我说了,我要带你回去。”
流萤重复道,语气却比先前软了许多。
“可是,我已经帮你治好了那个‘病’了呀。”
少女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交易,
“你还要带我回去……那,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理由……理由……”
流萤被她问住了,刚才那股强硬的底气瞬间消散。
她想起卡芙卡转述的、艾利欧那句重若千钧的“一念之间”,脸微微发烫,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嘟囔,
“你、你必须跟我回去……没有理由。”
“你……!”
少女的眼睛瞬间睁圆了,像是被这句耍赖的话给气到了。
她“唰”地一下从卵鞘上站起来,脸颊鼓成了可爱的包子,粉色的触角都因为生气而微微颤动:
“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你就可以胡搅蛮缠、胡作非为、为所欲为!”
她努力搜刮着脑海中有限的词汇来加强气势,
“不然……不然就算你是流萤,我也会把你绑起来,留在这里,让你给我生好多好多孩子的!真的好多好多哦!”
仿佛为了佐证这“恐怖”的威胁,她周身突然“噗”地一声,涌出大片淡淡的粉色烟雾,迅速将她曼妙的身形笼罩其中。
烟雾并不浓烈,却带着某种甜腻而危险的气息,只有一双闪烁着心形粉光的眼眸,在氤氲中格外清晰,试图营造出可怕的氛围。
然而,流萤却从那慌乱催生烟雾、甚至因为动作太大差点从卵鞘边缘跌下来的笨拙姿态里,看出了虚张声势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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