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涧。清晨。雾还没散。
谷口是落鹰涧的咽喉——南北两道山壁在这里收拢成一条不到五十步宽的窄口,出了这个口子是蛮族的草场,进了这个口子就是梁国的北境腹地。周华盖把谷口的防线交给了方可为和周秀宁:方可为坐镇正面,周秀宁在前出哨位盯着蛮骑的动向,张桓带弓弩营守左侧高地——三柱烽烟是预定的信号,有变、求援、撤,按顺序升。
此刻方可为在跟张桓对最后一道细节。他的白马拴在身后三步外的枯树上,不安地用前蹄刨着碎石,时不时朝谷外方向打一个响鼻。周秀宁在二十步外的哨位上,背对着他们——今天她是谷口的前出斥候,任务是盯住蛮族使团出现的第一时间。
你带弓弩营上左边高地。三柱烽烟——有变、求援、撤。
张桓点了一下头。方可为转身去看哨位的方向——秀宁的背影还在那里,笼在雾里,像一张没对焦的剪影。然后他闻到张桓身上的汗味忽然变浓了——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出另一种汗。不是热的汗,是冷的。然后一阵剧痛从肋下炸开。张桓的短刀——方可为亲手发给副将的那把边军制式短刃——从他腰侧斜向捅入,穿透锁子甲,刺入骨缝。在脊椎前方一寸处被攥住了。方可为用五根手指死死攥在刀刃上,血从指缝往外涌。
剧痛炸开的同时,一张小女孩的脸毫无来由地撞进他脑子里——阿蝉。张桓的女儿。去年秋天他还托军医给阿蝉捎过一副调理方子,张桓那天晚上提了壶酒来谢他,说将军你比我亲哥还上心。方可为低头看张桓。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恐惧到极致之后什么都不剩的空白。人质的脸。
阿蝉在他们手里。张桓才会捅这一刀。这把刀才会抖。
他全明白了。咬住牙关,没有骂。
你老婆孩子呢?
张桓的手在刀柄上僵住了,刀在抖。将军说……会安排。
方可为看着张桓那张被恐惧揉碎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阿蝉不会有事。你走吧。别让我的人看见你。他松开攥着刀刃的手指,用那只还在淌血的手把张桓往后推了一步。张桓的手还僵在刀柄上——人被推开的同时,短刀从方可为肋间被带了出来,刀身抽离的时候血跟着往外涌了一股。方可为咬住牙关没有出声,然后拔出佩刀——反手一刀,削断张桓束甲的皮带,铁甲落地,张桓往后踉跄了两步,转过身跑进灌木丛。绊了一下,爬起来,再也没有回头。
方可为按住肋下的伤口,回头朝周秀宁的哨位打了一个手势——撤。
马蹄声先到了——从谷外压进来,太密太急,不是使团的节奏。
周秀宁转过身。
二十步外,方可为朝她打了一个手势——撤。三柱烽烟,约定是有变、求援、撤,按顺序升。他没有按顺序。直接跳到了最后一个——不管发生了什么,到了不需要前面两步的程度。
她的目光抬向左侧高地,没有烟。一柱都没有。弓弩营和张桓——本该在那面坡上列好阵型的,坡上空荡荡的。
方才身后发生了什么,她背对着谷口,没有看到。但她看到了结果,七年斥候,这三样够了:撤、无烟、空坡。计划有变。
她拨转马头朝谷内撤去。策马走了几步,身后没有马蹄声——方可为没有跟上来。他还在原地,连马都没有上。计划是一起撤,父亲交代过的。他不会不知道。
她在马上回头看他。方可为站在白马旁边,把按在肋下的那只手往马鞍后面挪了半寸——她在马上,他站在地上,马肚子替他把手挡住了,手上满是鲜血。你先走。我挡一阵。
她盯着他。他抬起头看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往右边歪了一下。一会就追上来。话说得很快。但他一步都没有往马镫的方向走。
马蹄声从谷口压过来了,越来越密。没有说话的时间了。他站在马旁边,背挺得很直,跟每次送她出征时一样。
她转过身,朝谷内策马而去。当然追得上——当年追她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没敢回头。
她一路往北,往老鹰岭。撤的信号直接跳到最后一级,意味着防线不存在了,只剩一个集结点。老鹰岭往北三里就是无主荒地。那片荒山的地图,整个北境只有她画过。如果有人能活着走到老鹰岭——只有她能带他们走出去。
---
高地。周天龙的人趴了一夜。露水把披风浸透了,顺着铠甲缝隙渗进里衣,冷得扎骨头。
谷口的马蹄声传上来的时候,周天龙正嚼着一根干草。声音透过雾层变了形——不是和谈使团该有的节奏,太密,太急,没有停顿。他吐出干草。不对——
哥,不对劲。
我知道。他翻身上马,长枪竖起。从这个角度他能俯瞰整个谷口——雾太浓,看不清细节,但他看到了蛮骑的阵型往谷内推进。谷口的烽烟没有升起来。方可为那边出事了,他刚要下令冲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这个阵法师不对劲请大家收藏:(m.20xs.org)这个阵法师不对劲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