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姬家大宅笼罩在一片喜庆的忙碌之中。为江凌和穆云安排好厢房住下后,萧尘便全身心投入到了自己与姬玄雾婚礼的筹备中。这对他而言,并非仅仅是一场仪式,而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自己争取的幸福盛典,是他与姬玄雾爱情最重要的见证与回忆。他决意亲手把控每一个细节,不容丝毫瑕疵。
在过去的日子里,萧尘的眉宇间仿佛总是笼罩着一层无法驱散的阴霾。这阴霾源自他自幼被至亲视为“孽种”和“耻辱”的深深伤痕,源自那一个个雨夜中离家出走的痛苦回忆,源自魔心噬体时的剧痛,更源自念儿被强行带走时的无力感,以及无数次被误解、被追杀所带来的沉重压力。这些经历如同锻锤一般,将他的心锤炼成了一块冰冷坚硬的外壳。
然而,就在这忙碌的筹备过程中,那坚冰般的外壳却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悄然融化。
他像一只勤劳的蜜蜂,穿梭于姬家的库房与工坊之间,仔细地挑选着婚礼所需的每一匹布料和每一样饰物。对于衣料,他更是格外用心。他轻轻摩挲着那来自江南的进贡云锦,感受着其表面暗纹的繁复和光华的内敛;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西域而来的鲛绡,那轻薄如雾的质地和价值连城的价格都让人惊叹不已。
萧尘并非一味地追求极致的奢华,他所想要的,是能够完美衬托姬玄雾清冷气质的材质,同时又能映照出大婚的喜庆氛围。
“姑爷,这正红茜素红,色泽最为纯正,象征炽烈真心;这金牡丹纹样的罗,富贵雍容,寓意吉祥……”经验丰富的管事在一旁介绍。
萧尘凝神细听,手指拂过不同的面料,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姬玄雾身穿嫁衣的模样。他那颗因魔心而时常躁动、因过往而封闭的心,在此刻被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期待填满。他想要看到她为他披上红妆,看到她清冷眼眸中只为他一人的灼灼光华。这种期待,如同暖阳,一点点驱散着他心底经年不化的寒冰。
场景布置更是倾注了他的心血。从正厅到回廊,从庭院到洞房,他一一规划。要求以百年海棠为核心,铺设十丈红绸,象征姻缘绵长;檐下宫灯须描龙画凤,灯脚缀以璎珞流苏,随风轻响,如奏仙乐;正厅门楣悬七宝琉璃帘,每一颗琉璃珠内都需能工巧匠微雕“囍”字,务求光线穿过时,能在地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姬玄雾远远看着萧尘忙前忙后,时而与匠人低声商议,时而亲自调整摆设的位置。他那专注的神情,微蹙的眉心,以及偶尔因找到满意方案而微微上扬的嘴角,都落在她的眼中。她忍不住抬起纤手,捂住樱唇,一抹嫣然笑意自眼底漾开,清丽绝伦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红晕,胜过世间任何胭脂。她从未见过萧尘如此“烟火气”的一面,褪去了往日的冷峻与杀伐,只剩下一个寻常男子对终身大事的郑重与期待。
姬家家主姬无双,远远望见女儿那幸福满溢的笑容,以及萧尘那认真投入的模样,不禁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半年前,谁能想到这对经历重重磨难的年轻人能走到今日?萧尘此子,虽命运多舛,身负魔心,但心性坚韧,恩怨分明,对玄雾亦是真心,将女儿托付于他,本是放心的。然而,笑意之下,姬无双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那是一种毫无来由的心悸,仿佛晴空万里之下隐藏着雷霆风暴。他修为高深,灵觉敏锐,这不好的预感让他心神不宁。但今日是女儿大喜之日,他不能扫兴,只得按下疑虑,悄悄召来最信任的心腹,低声嘱咐:“去,通知各位祖老,今日务必提高警惕,护卫大宅,确保婚礼万无一失。”
到了试穿婚服的环节,萧尘在姬家特意准备的偏厅内,迎来了他“甜蜜的磨难”。江凌和穆云自告奋勇前来帮忙,然而这两位皆是常年修炼、厮杀汉,对布料款式、颜色搭配一窍不通。面对琳琅满目的婚服样本、配饰,两人看得眼花缭乱,手忙脚乱。江凌拿起一件绣着金色云纹的长袍,兴奋道:“萧尘,这件多霸气,你穿上肯定帅!”穆云却在一旁摇头,扯过一件素净些的道:“这才显气质,霸气个啥。”两人争执不下,把婚服样本扔得满地都是。萧尘看着这混乱场面,哭笑不得。这时,姬玄雾轻移莲步走了进来。她看着地上的狼藉和两人涨红的脸,抿嘴轻笑。她走到萧尘身边,拿起一件藏青色镶金边的长袍,温柔道:“这件如何?既不失庄重,又有几分雅致。”萧尘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意,点头道:“你选的自然好。”江凌和穆云见状,也不再争论。接着轮到姬玄雾试衣,她走进内室,不一会儿身着一袭红绸嫁衣,那嫁衣上的金线绣着凤凰,似要展翅高飞,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
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兄弟三人躺在了大宅中央的草地之上。开始相互抱怨:
“尘哥,这套和那套不都是红色吗?我看没啥区别啊!”江凌拎着两件款式迥异但同是正红的婚服,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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