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哇啊……”
婴儿的啼哭响亮而充满生命力,在铺着锦缎的华美摇篮里回荡。小小的萧尘挥舞着粉嫩的拳头,本能地渴望着温暖。
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翠玉镯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冰凉,带着香粉的气息。那手没有去抱他,没有抚摸他哭得通红的小脸,只是极其不耐烦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用两根手指的指尖,嫌弃地拨弄了一下襁褓的边缘,仿佛在拨弄一件沾染了污秽的物件。
“吵死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音色是悦耳的,却像淬了寒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刮得人骨头缝发冷。那是他的母亲,苏家高高在上的主母,苏若璃。“抱远些,看着就烦心。”
摇篮被一个噤若寒蝉的嬷嬷慌忙挪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那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即便隔着距离,也像针一样扎在婴儿娇嫩的皮肤上。小小的萧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无助的抽噎,乌黑的眼睛茫然地睁着,倒映着烛光下母亲模糊而冰冷的侧影。那初生的懵懂心灵里,第一次刻下了“不被需要”的冰冷印记。
火焰猛地一窜,画面扭曲着碎裂,又迅速重组。
场景变换。演武场上,人声鼎沸。六七岁的萧尘,身形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动作却快如疾风,劲气激荡间,将几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接连打翻在地。场边爆发出阵阵惊呼。
“筑基境!他才多大?”
“一品灵台!苏家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苗子了?”
“了不得!真了不得!”
赞誉声浪般涌来。小萧尘收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小脸上因为激动泛着健康的红晕。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渴望地,飞快地朝高台主座的方向瞥去。那里,坐着他的母亲苏若璃。
苏月璃正微微侧着头,漫不经心地听着身旁一位女眷的低语,涂着丹蔻的手指优雅地捻着一颗冰镇葡萄。她的目光扫过场中,扫过那个刚刚创造了奇迹、正偷偷看向她的儿子,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扫过一片落叶、一粒尘埃。没有赞许,没有骄傲,甚至连一丝寻常母亲该有的关注都吝于给予。那目光只是一掠而过,随即又落回手中的葡萄上,仿佛场中那个耀眼的孩子,与她毫无关系。
小萧尘眼中那点希冀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星。他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塌了一线。周围的喧嚣和赞誉,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温度,变得无比遥远而空洞。
火焰疯狂地扭动、咆哮,猩红的色泽如同泼洒的鲜血,更加浓郁粘稠。一股带着铁锈腥甜的热流猛地冲上萧尘的喉咙,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粘稠的猩红火液灌入,灼烧着他的口腔和食道。那不仅仅是业火的焚烧,更是记忆深处翻涌而上的、真实的血腥味!
画面再次强行撕裂,场景变得混乱而暴戾。血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
“呃啊——!”
少年萧尘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他蜷缩在泥泞的林间空地上,浑身浴血,像一只被撕烂的破布娃娃。胸前,一个狰狞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涌着温热的液体,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带出更多的生命流逝。更可怕的是丹田位置,那里一片狼藉,曾经完美运转、散发着莹润宝光的“一品灵台”核心,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死寂的灰败。象征着道基根本的灵台,碎了!被狂暴的灵力硬生生震碎!
几个衣着华贵、面带狞笑的苏家子弟围在他身边,如同鬣狗围猎垂死的羚羊。其中一个手中,正把玩着一柄流光溢彩、龙纹缠绕的短刃——星龙刃!萧尘费尽心血、几乎丢掉性命才从家族任务中得来的筑基上品法器!
“呸!小杂种,也配用这等宝物?”为首的少年,正是苏家苏月璃的“亲儿子”自己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苏烈,他朝地上气息奄奄的萧尘啐了一口浓痰,痰液混着血污糊在萧尘惨白的脸上。“一品灵台?天才?现在不过是条丹田被废的烂泥里的臭虫!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林间回荡,刺耳无比。另外几人跟着哄笑,有人还恶意地用靴子碾了碾萧尘无力垂落的手指,发出骨节错位的轻响。
剧痛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萧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那维系着修炼根本的灵台彻底崩溃,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破碎的丹田疯狂外泄,每流失一分,就带走一分生机,留下一分深入骨髓的寒冷。眼前阵阵发黑,苏烈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在视野里模糊晃动。
“烈少,这废物怎么处理?丢这儿喂狼?”一个跟班谄媚地问。
苏烈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气息越来越弱的萧尘,像是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还用问?这脏东西,看着就晦气!让他自生自灭吧,省得污了爷的手!走!”他志得意满地掂了掂手中的星龙刃,寒光映着他残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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