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冶炼炉建成了。
比陈锋预计的还快——老孙确实是个好矿工，手艺没话说。三个中年男人带着十几个游击队员，从山里挖黏土，从河里捞沙子，拆了缴获的铁轨做铁箍，又用石头垒了炉身。
炉子有一人多高，肚子圆鼓鼓的，底下三个进风口，斜着朝向炉膛中心。顶上有个口，用来加料和排气。
看起来粗糙，但结构精准。陈锋画的每一个角度，老孙都一丝不苟地还原了。
行了。老孙退后两步，擦了把汗，点火试试。
第一批料是铁矿石和煤。
铁矿石是赵大柱带人在峡谷北面找到的——一处浅层矿脉，品位不高，但够用了。煤从西壁挖，品质比预想的还好。
陈锋亲自点火。
火从进风口灌进去，被斜吹的气流推着，在炉膛里形成了一个旋涡。温度上升得比预期快——不到半小时，炉膛里的煤就开始发红、发白。
加矿！陈锋喊。
老孙用铁钎把铁矿石推进炉膛。矿石碰到高温的煤层，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然后，等。
冶炼是个漫长的过程。加料、鼓风、等温度上来、观察火焰颜色、判断炉内状态、再调整进风量。每一步都需要经验。
陈锋有经验——不是炼铁的经验，是看数据、看指标、做判断的经验。他不懂怎么通过火焰颜色判断温度，但他有面板。
面板上有一行实时数据：
炉内温度：1,147°C
当前状态：铁矿石开始还原
预计出铁时间：4小时
这个东西，别人看不到。他只能凭这个数据来指导操作，但表面上得装作靠经验判断。
加大鼓风，他对负责鼓风的周福说，温度还不够。
你怎么知道不够？周福问。他满头大汗，正在用一个大皮风箱往里鼓气。
看火焰。陈锋指了指炉口，火焰发黄，说明温度不够。要到发白才行。
这倒是真话。老孙也这么教过他。
周福加劲鼓风。炉膛里的声音变了——从嗡嗡的低鸣变成了尖锐的呼啸。
三个小时后，炉子里流出了一股橙红色的液体。
铁水。
不纯，杂质很多，但在陈锋眼里，这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
接住！老孙喊道。
几个工人用预先准备好的沙模去接。铁水倒进去，嘶嘶冒烟，慢慢冷却成灰色的铁块。
第一块铁。
陈锋拿起来掂了掂。很沉，表面粗糙，有裂纹。品质很差，放在现代工业里就是废铁。
但在这里，这就是一切的基础。
继续。他说。
......
第一炉出了十二块铁锭。
陈锋让老孙评估了一下品质。老孙看了半天，给出了一个评价：比土法炼的好，但比不上洋铁。打农具够用，打刀凑合，打枪不够。
要打到什么程度才够打枪？
至少再纯两遍。
陈锋点点头。他在面板上看到了新信息：
初级冶炼炉：运行中
工业值：+5/小时
可用建造点：420
已生产：粗铁锭 ×12
工业值。
他之前是0。现在有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开始建造T1的东西了。
改良步枪设计图——需要50 BP + 工业设施。
他已经有工业设施了——冶炼炉加上矿工加上铁锭产出，系统判定这是一个初级工业基地。
50点建造点。他有420。够了。
但他没有立刻解锁。
因为他知道，光有设计图没用。设计图变不成步枪，需要有工厂、有工人、有合格的钢材。他现在的冶炼炉只能出粗铁，连像样的钢都炼不出来。
他需要的是一套完整的产业链。
从炼铁到炼钢，从铸造到机加工，从零件到组装。每一步都需要设备、技术和人力。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
当天晚上，陈锋在峡谷里走了一圈。
谷底已经初步有了营地的样子。赵大柱带人搭了二十几个竹棚，分散在溪水两岸。有宿舍、食堂、武器库、弹药库。还挖了几个防空洞——以防倭国的飞机来轰炸。
林远山在祠堂后面开了一块地，教几个不识字的游击队员认字。
这是什么字？林远山举着一块木牌。
几个人齐声回答。
对。人。林远山放下木牌，又举起一块，这个呢？
对。火。人和火——
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林远山回头一看，是陈锋。
陈锋，你来了。
路过。陈锋靠在树上，你在教他们认字？
嗯。队伍里大部分人都是农民，不认字。不认字就看不了命令，学不了新战术。
这个重要。陈锋说，比枪还重要。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枪在手里，但如果不知道为谁开枪、为什么开枪，那枪就是一块废铁。
我有个建议。
办个夜校。不只是教认字，还教算术、地理、常识。让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敌人在哪，我们为什么打仗。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愿意来教？
我教军事。你教政治和文化。分工合作。
林远山笑了。这是陈锋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淡，但是真的。
......
那天夜里，陈锋躺在竹棚里，听着溪水声，想着下一步。
他有了冶炼炉，有了铁锭，有了工业值。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
第一，提高冶炼品质。能出钢，才能造枪。
第二，训练队伍。不只是打枪，是战术、纪律、协作。
第三，扩大情报网络。他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在发生什么。
第四，跟外面的红党组织建立联系。他们不是一个孤立的游击队，得找到更大的力量。
他想着想着，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这时，面板闪了一下。
新消息：检测到外部信号源。方向：北偏东，距离约15公里。信号特征：与作战实验室通讯频段匹配。
陈锋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作战实验室。
跟他一起穿越过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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