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果真有几人的言行出现了微妙变化。
有人私底下与礼部官员走动频繁,有人开始有意无意地替朝廷说好话,称希望天下能早日太平。
这些话落在崔流光耳朵里,令她心底发寒。
更糟的是,某些藩王郡王之间也被挑拨,开始生出嫌隙。
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千难万难,毁掉却只需要轻轻一推。
·
数日后,安州。
姜娆闲来无事,正坐在揽月轩里绣花样。
从前她最不耐烦做这个,能躲则躲,如今倒是主动学了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也许是近来日子太安稳了,安稳到她有许多时间,拿来做这些她从前不屑一顾的事。
其实她是想练练骑马射箭之类的,但现在天寒地冻,确实不是好时机。
青禾本是梳妆丫鬟,同样不擅长绣活,和她凑在一起研究怎么行针走线,笨手笨脚,倒也热闹。
在说说笑笑间,她最初想要的花样没绣成,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倒绣了不少,说得好听些,叫颇有童趣。
姜娆把帕子叠起不敢让外人瞧见了取笑,收起来时,却忽然记起,项炳似乎拿了她一个帕子,迟迟未还。
罢了,说不定他早就丢了。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来请。
姜娆放下针线,也收敛了脸上轻松的笑意。
她径直去了书房,项炳直接递给她一封信,信中言明,朝廷已经派人来安州暗查“娆夫人”。
而宦官赵明,将以年末送岁赐的名义带领队伍前来,作为明面上扰人视线的幌子。
姜娆看完这份简短的情报,心里并没有多少波动。
她不可能一直躲在后宅,她的身份也迟早会引来调查,所以她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万幸,老天站在她这一边,派了个她十分了解的“使者”前来。
项炳坐下来,眉心已经拧成了川字。
他虽然不会把担忧挂在嘴上,但心里确实在盘算对策,比如朝廷的人来了,该让谁去应付,若是拦不住又该如何收场。
他看向姜娆,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些类似于慌张担忧的情绪,然而并没有。
“你不怕?”他问。
姜娆不慌不忙,语气轻俏:“该来的迟早会来,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大王害怕了?是后悔收容妾身了吗?”
她故意换了自称,像是激将法,又似乎不全是。
项炳瞧着她明明纤弱却十分沉稳的模样,心里颇有一番复杂滋味。
他勾了下嘴角,反问道:“你都不怕,本王怕什么?”
姜娆忽然道:“大王,下棋吗?”
项炳愣了一下:“下棋?”
她微笑道:“那些探子来了,也得先落脚,再打探寻访,再层层传递消息,少说耗去十天半月,急也急不到眼前。近来我新得了一副好棋,正愁无人对弈,若大王今日有空,想请大王手谈一局。”
虽然知道她胆略过人,可事关真实身份,她还这么淡定,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到底准备卖的什么药,但见她这副从容模样,心里那些担忧忽然就没那么紧迫了。
项炳欣然应允。
下人把棋盘送来,摆到窗边的矮几上。
姜娆以为,大王这么干脆答应,定然棋艺不差,最终选了白子,让自己的主公一步。
项炳执黑先行,落点中规中矩,开局的几手走得还算规整。
接下来姜娆落子如飞,项炳也速速跟上,但渐渐地,他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
第一局,项炳觉得手感不好,中盘就主动认输。
第二局,他输得更惨,被姜娆屠了一条大龙,棋盘上黑子“尸横遍野”。
第三局,项炳学聪明了,开始防守,但防得乱七八糟,被姜娆轻轻松松破了防线,又是大败。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项炳的脸色越来越黑,姜娆的脸色越来越轻松。卫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旁边看热闹。
大王的棋艺,他最清楚了。
重攻轻守,不顾后路,能吃就吃,能杀就杀。
这种杀法确实能打乱对手的节奏,偶尔能有奇效,但姜娆明显是没放水啊。
她并不急于进攻,等他的攻势冲到一半,她轻轻一引,就把黑子主力困在了自己布下的口袋里。
到了第七局,项炳把身上带的玉佩输掉了。
第八局,惨不忍睹,扳指也输了。
第九局,项炳摸向腰间,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能输的了。
他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说:“再来!”
姜娆捧着茶杯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大王,要不还是改日吧,你已经没有赌注了。”
项炳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从他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佩戴多年的玉佩、扳指、荷包……全都在这一下午的棋局里换了主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丢人,耳根微微发热。
卫彰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意识到不妥,连忙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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