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里的景象，在月光下勾勒出一幅残酷而诡异的画面。
码头上倒伏的尸体远多于游荡的身影，那些疑似“红眼病变体”的遗骸，以扭曲僵直的姿态诉说着短暂狂暴后的彻底消亡。港口内部，除了零星拖沓的黑影和隐约嘶嚎，竟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平静”。
“数量…少了很多。” 吴磊放下望远镜，语气带着研判，“战斗最激烈的阶段显然过去了。游荡的都是普通丧尸，而且很分散。”
林山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扫过码头区域的每一个细节：散落的军绿色木箱、翻倒的推车、半开的仓库卷帘门、甚至…码头上那几个看似完好的、印着特殊标识的军用储油罐，以及更远处，一间仓库门口堆放的、用帆布半盖着的板条箱。
他的心，重重地跳了几下。
风险依然巨大，但机会…似乎也摆在眼前。南海港刚刚经历内爆，丧尸数量锐减，防御形同虚设。而这里，是一个军港！哪怕被攻破，哪怕经历混战，遗留下来的物资，也远非蚬壳湾那种小渔村可比！武器、弹药、燃油、药品、特种工具…任何一样，都能让他们这群在海上挣扎求存的人，生存几率飙升一截。
“周伯，吴磊，” 林山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我们不能就这么走。”
“你还想干什么？” 周伯心头一紧。
“进去。” 林山吐出两个字，在死寂的船舱里却像投入了两块石头。
“你疯了？！” 张伯差点喊出来，被儿子张林一把捂住嘴。
“我没疯。” 林山语速加快，指着港口方向，“你们都看到了，丧尸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迷迷糊糊。里面刚打完，不管是人变的还是尸变的，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是个军港！看看那些油罐，那些仓库！里面随便漏点东西出来，就够我们撑很久！武器！弹药！燃油！药品！”
他每说一样，众人的呼吸就急促一分。这些词，在末日里比黄金还珍贵。
“太冒险了！” 周伯摇头，“谁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万一有那种红眼睛的没死透呢？万一有别的陷阱？”
“所以不能蛮干。” 吴磊忽然开口，他看向林山，眼中竟也有一丝跃跃欲试，“制定计划，闪电行动。不深入，不贪多，目标明确，拿了就走。”
林山立刻点头：“对！就我们三个，” 他指指自己、吴磊、大柱，“乘小木船，从西侧那片我们白天看过的、有乱石滩的地方悄悄上岸。那里离主码头有段距离，丧尸应该最少。我们绕过正面，从侧面摸到最近的仓库或者那几个油罐附近。目标是：第一，燃油，尽可能多带；第二，武器弹药，看到就拿；第三，医药箱或特种工具；第四，食物。其他一切，不看，不碰。半小时，无论到手多少，必须撤退。”
“万一惊动了呢？” 林海虽然也心动，但更担心。
“万一惊动，渔船这边制造声响吸引它们到另一边，我们从原路撤回。” 林山的计划快速而清晰，“这是我们离军资最近的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机会。南海港完了，这些东西，我们不拿，也会烂在这里，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糟蹋。”
“而且，” 他看向依旧虚弱的大熊，“大熊需要更好的药，他的伤口在发炎。我们也需要燃油，跑得更远，找更安全的地方。”
最后这句话，触动了周伯。陈阿水的状况，船上紧缺的物资…他沉默了很久，船舱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柴油机的低鸣。
“半小时。” 周伯最终抬起头，盯着林山，一字一句地说，“就半小时。时间一到，不管你们在哪儿，在干什么，必须往回撤！老张会把船开到汇合点，但不会靠岸等死！清楚吗？”
“清楚！” 林山、吴磊、大柱同时应道。
没有时间犹豫，吴磊和大柱立刻开始最后的装备检查：武器、绳索、空油桶、背包、撬棍、斧头。大熊挣扎着想说什么，被林山按回毯子里：“你好好休息，等我们回来。”
小艇再次无声地滑入黑暗的海水。
这一次，船上三人的心情与去蚬壳湾时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对未知的纯粹恐惧，多了几分对明确目标的孤注一掷和难以抑制的兴奋。海风带着港口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焦臭和铁锈味，刺激着他们的鼻腔，也提醒着前方潜藏的危险。
渔船在张伯操控下，悄然驶向预定的接应点——港口西侧那片背阴的乱石滩外海，借着几块巨大礁石的阴影，彻底隐没了身形。
小艇如同一条狡猾的黑色水蛇，紧贴着嶙峋的礁石阴影，完全避开开阔的水面和月光。
吴磊划桨的动作轻缓而有力，几乎不溅起水花。林山和大柱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越来越近的滩涂和后方黑黢黢的山坡轮廓。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硝烟、腐烂和机油的不祥气味越来越浓。
距离乱石滩还有十几米时，吴磊停下桨，三人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海浪声，岸上一片死寂，连之前隐约的嘶吼都似乎被地形阻挡或距离拉远了。这是个好兆头，也可能意味着更大的空旷和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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