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既点了你的名,便信你到底,懂么?”
钟天正垂首应声,喉结微动:“明白,多谢耀哥抬爱。”
他指尖掐进掌心,懊恼自己方才竟生出犹疑,心底却燃起一团火,誓要将每桩差事做到滴水不漏。
“规矩立下了,便无人能踩线。”
褚天耀语调平淡,侧身朝天仔颔首,“你替阿正压阵,谁若歪斜,你带人去扶正。”
天仔眉峰一扬,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耀哥放心,我看哪个敢把规矩当耳旁风!”
褚天耀忽然转向始终静立一旁的阿武,指尖轻叩扶手:“阿武,旁人都有了差事,你日日随我左右,可觉得委屈?”
话音未落,天仔与钟天正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阿武脸上。
阿武咧嘴一笑,肩膀松垮地耸了耸:“耀哥身边缺人?那我可是捡着大便宜了——闲坐着领钱,兄弟们眼红得直跺脚。”
他心里透亮:权柄再重,也抵不过耀哥一个眼神的信任。
果然,褚天耀唇角微扬,拍了拍他肩膀:“明日起,你挑人。
要狠、要稳、要敢豁命。”
“挑好后择僻静处操练,你主训,我抽空亲至。”
他眸光骤冷:“这批人,是刀尖上的血刃,阿正、天仔,务必鼎力协理。”
两人齐声应诺,声如裂石。
褚天耀神色稍霁,忽然想起什么,随意问道:“大屯最近如何?”
天仔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还能如何?缩在窝里连喘气都放轻了——东星的人跑了一半,他连根汗毛都不敢动。”
钟天正抱臂点头:“耀哥放心,这几日我盯得紧,他连影子都没冒过,估摸着真缩回壳里去了。”
褚天耀眉峰微蹙,指尖在袖口慢捻,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大屯那副毒蝎性子,怎会甘心伏低做小?
怕不是暗地里磨着獠牙,只等撕开血口。
他忽而抬步,袍角翻飞:“走,去他常蹲的巷口转转。”
大屯蜷在破庙梁上,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
昔日跺脚震三街的威风,如今只剩鼠窜时溅起的灰。
他咽下喉间腥甜,把每道鄙夷目光都嚼碎吞下,像条盘在暗处的冷鳞蛇。
脑中反复推演:褚天耀昨日戌时巡街的路线、守卫换岗的间隙、西厂督主府邸后墙那处松动的青砖……
忽然喉头滚出低笑,阴气森森:“装瞎?装聋?装死?好啊——我偏要掀了这盖子,让满城人睁眼瞧清楚!”
“掀盖子?”
褚天耀的声音贴着耳骨滑进来,带着薄荷似的凉意。
大屯脊背骤僵,脖颈一寸寸拧过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那人就站在蛛网垂落的门框下,身后天仔等人如铁铸的桩子。
他膝盖发软,冷汗浸透后襟,整张脸褪成死鱼肚皮的灰白。
“退什么?”
褚天耀踱近两步,靴底碾碎半截枯枝,“腿抖成这样,是怕我,还是怕自己漏了馅?”
大屯喉结上下滚动,硬挤出干笑:“耀哥说笑了……我哪敢抖?”
天仔一步踏碎青砖,五指如铁钳扣住他肩胛:“笑?再笑一个试试!”
褚天耀歪头打量他涨紫的脸:“方才念叨的‘一鸣惊人’……打算怎么惊?用 ** 炸西厂督主府邸?还是往大明王朝的龙旗上泼墨?”
不然以褚天耀的冷酷脾性,怕是早被卸去 limbs 了。
褚天耀耳中所闻,确乎仅此一句而已。
他见大屯独自咬牙低语、神色恍惚,便缓步踱近。
那人眼神游移、肩头微耸,分明心虚得厉害。
褚天耀唇角微扬,眼尾轻挑:“正琢磨着怎么背后捅刀子?”
“冤枉!真没那念头!”
大屯面色骤白,双手猛摆。
笑意未散,他偏过头,声调懒散如闲话家常:“等哪天翻身,定要我血溅三尺?”
“天地可鉴!我连想都不敢想!”
“哦?主意都拟好了,只待东风一至——”
他指尖慢捻袖口,语气轻得像在聊茶。
“不敢啊!您抬抬手,我骨头都软了……”
大屯喉结滚动,话未尽,肩头忽沉——一只臂膀已横压而下。
脊背瞬间绷紧,冷汗浸透后领。
他猛地偏头,声音劈了叉:“别碰我!快松手!”
褚天耀指节在他肩骨上轻轻叩了两下:“你那点心思,我闭着眼都闻得见。”
“我若撒谎,天打雷劈!老大信我一次!”
他膝盖发颤,想起昨日还谈笑风生的人,转瞬便叫人断骨拆筋,脚踝竟打起摆子。
“咒自家亲长作甚?江湖混久了,孝字仍要刻在额头上。”
褚天耀斜睨着他泛红的眼眶,语带三分调侃。
大屯鼻尖抽动,泪意直冲眼眶:“我经得起查,您细问!”
“信不过。”
褚天耀垂眸扫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说,如何才肯信?”
大屯双臂滑落,蜷身蹲地,额头抵着青砖,肩膀塌成一道颓败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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