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字的,请老书记代签,按手印即可。”
江雨航开出的价码远高于市场价三成,这般诚意让众人再无二话,纷纷落笔。
黄二娃和朱婶更是感动不已,想起方才自己闹得最凶,对方却如此信任重用,心中愧疚与感激交织。
合同签订完毕,江雨航挥挥手:“事已定,散了吧。
路修好了,钱自然到手。”
“周家本就清贫,这么多人围着她家吃饭,怕是要揭不开锅了。”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三三两两散去,各自归家。
人群散尽,墨染秋轻轻拽了拽江雨航的衣袖,低声道:“老校长腿脚不便,住在学校又远,不如开车送他一趟?”
酒精还在血液里发酵,江雨航指尖发颤,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虚浮。
他侧过头,撞进墨染秋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里。
那眼神太软,又太沉,像是一汪快要溢出来的悲悯,直直地砸在他心口。
他没再犹豫,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浩子,过来一趟。”
江雨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醉意后的沙哑,“老书记腿脚不便,你开你那辆桑塔纳,送老爷子回去。”
电话那头刘浩森没多问,只应了一声干脆利落的“收到”
。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夜色重新笼罩了乡间小路。
老书记站在原地,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欣慰的光。
他佝偻着背,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四个年轻人,像是在审视一件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江,小秋……还有浩子、梓瑛。”
老人开口,嗓音苍老而厚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刨出来的,“你们都是好苗子。
有你们这批人撑着,咱国家的脊梁骨才硬气啊。”
江雨航和墨染秋异口同声地搀扶住老人单薄的臂膀:“书记,这话您说重了。
国家兴旺,靠的是您老一辈人打下的底子,我们只是接棒而已。
走吧,浩子车就在外面,我让他送您。”
“哎哟,这怎么行……”
老书记下意识想推辞,双手在身前摆了摆,“几步路的事,我慢慢挪回去就行,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的工夫。”
“爷爷!”
墨染秋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眶瞬间通红。
她死死攥着老人的衣袖,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一点都不麻烦!您要是自己走回去,我这心里过不去!”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刘浩森此刻也红了眼圈。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强硬却轻柔地将老书记架上了副驾驶座,细心地替对方系好安全带。
引擎发动,白色的桑塔纳划破夜幕,平稳地驶向远方。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江雨航才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
他转过身,将墨染秋揽入怀中,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
“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好好的,怎么哭成小花猫了?”
墨染秋把脸埋进他胸口,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布料。
她抽噎着,声音闷闷的:“看到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为乡亲们操劳,我心里难受得慌。
他那双腿本来就有旧疾,刚才为了陪我们,硬是从学校走回来好几里地……”
江雨航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
墨染秋的思绪随着泪水飘远。
听村里的老人讲,老书记是个狠角色,也是个痴情人。
知青下乡那年,他就来了琅绕乡。
后来返城潮起,多少人挤破头要回大城市,他却反其道而行,放弃了回到省城的机会,甘愿扎根在这穷乡僻壤,当起了乡书记。
再后来,升迁调令下来,那是去礼洲镇担任一把手的好前程。
周围人都劝他抓住机会,毕竟那里资源丰富,前途无量。
可老书记还是摇了摇头,留在了这里。
他在琅绕乡娶妻生子,儿子也像他一样,骨子里透着股倔劲,同样放弃了优越的条件,守着这片土地搞建设。
然而,命运终究没能放过这个固执的老人。
那场百年难遇的暴雨,泥石流如猛兽般吞噬了村庄。
为了转移受灾群众,老书记冲在最前面。
那一夜,他家也是重灾区,他的腿就是在那场灾难中彻底废掉的。
如今,妻子儿女或许不在身边,或许已随风而去,他只身一人,像一棵枯树,独自伫立在岁月的风雨里。
“你不知道……”
墨染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江雨航,“咱们乡以前连个初中都没有,只有几间破小学的教室。
想读书?得翻山越岭走几十里路去隔壁镇。”
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回到了那个蒙昧的年代。
“是老校长,那个本该享受县处级退休待遇的老人,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硬是从省教育厅求来了一纸批文,建起了这所初中。
可招不到老师怎么办?老校长就把刚办完丧事、本该在家歇息的自己推上了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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