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内裤中央。
她呼吸颤抖,控制着自己不一次次缩回视线。
那里刚刚沾上了一块新鲜的红。
红色很少,但很鲜艳。
腥气。
是血。
苏梨的脸霎时发冷,两条远山眉都拧在了一起。
从威尼斯回来后,两个月过去了。纽约一进入十二月,天气就没给过谁好脸色。苏梨和俞赫在闵州依依道过别,弗里斯特-摩尔诉千岁华隆案的终审传票也终于下来,定在了圣诞节前的周四。
这成了国际大新闻。
眼看终审就在后天,千岁华隆胜诉或者败诉,留下或者撤出北美,都只看顾慕飞出庭的这一次。
不过,苏梨在时代广场的项目倒一切顺利。
预制板一块块地被从波士顿运来、按她的图纸组装归位,艾隆也再没对她越出过同事身份。
她为市议会公开募资了两轮,还演了讲,又在顾氏公馆举办了社交季闭幕的宴会。
现在各大报纸和美国建筑师协会都对她大幅报道。来年一月,项目就会竣工。
也许,她真能评上青年建筑师奖,拿到玻璃与钢的奖杯。然后,她会与顾慕飞躲去罗马一整个月。兴许那时,她没有外部压力,能从容怀上一个……
苏梨叹了口气,又看回眼前的血点。
今早,她正在餐厅帮外公敲定音乐会的座次,提提团在她的腿上。半年过去,提提从小猫长成了半大小肥猫,脸和爪爪黑得像煤炭。苏梨有一搭没一搭喝着少腹汤。她小肚子上突然像被谁打了一拳——
“啊!”
“喵?!”
苏梨滑下椅子,膝盖撞到地面。提提绕着她来回转、来回叫,可她痛到叫出声。
女仆们都慌了神。苏梨踉跄着跑进洗手间,到现在,她还在与内裤上指尖大小的红点干瞪眼。
她又再等了十分钟,确认完全没有更多的血。
苏梨默默琢磨。她十月按医嘱喝了七天少腹汤,之后姨妈居然真的按期而至,痛也消去不少,让她十几年来第一次能在经期下床走动。
她还很开心调养起了效,给外公打去了跨国电话道谢。十一月她又遵医嘱连喝了七天。
但那次,一整个月,姨妈都没有来。
直到十二月,她才喝了一天……
苏梨的心猛地踩空一拍。
从八月起,她除了生日喝酒那回,和顾慕飞就没用过一只套。一眨眼四个月过去了。会不会,她……
苏梨的心跳得太快,几乎就要站起来,亲自跑去找顾慕飞。但紧接着,她看到俞赫昨天发来的消息:
“梨花,月经不调难怀的话,我问了妇幼院的杨主任。她说这个理疗方法也有用。你试试?”
苏梨的心又沉了下去。
国手黄医师都清楚说了她“不利于子嗣”。她月经不调,以前两个月不来才正常,总不能突然好了一个月,就指望全好了吧?
而且要是真有了……苏梨发闷气般地想,哪有像她这样只落……一滴血的。
真的就一滴。
苏梨的手指掠过搜索屏:
“喝少腹汤后坠痛流血”……
“少夫人,您还好吗?”女仆轻轻敲门,“要不还是立即通知先生,叫来家庭医生——?”
“我没事。等等。先不要!”
苏梨匆忙应答。她赶紧把搜索屏一抹,把衣服穿回整齐。她对着镜子洗手时才发现,这张脸,好白。
顾慕飞为出庭已经足够操心。眼看终审就在后天,她没必要一不舒服就矫情,把办公室里的顾慕飞折腾回来。
苏梨掂着眉心,挪回餐桌旁。提提“吧哒吧哒”地跟在脚后跟。苏梨把半碗少腹汤和没写完的座次表都推开,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就没了力气,头也晕得厉害。
小猫还在舔她的手。可苏梨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紫檀大餐桌上。
……她要是叫了家庭医生,外公就知道了。要是家里的医生也说她根本就怀不上……
苏梨坐起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摇了摇头。
虽然她莫名出了血,但也先不要想东想西吓自己。她这个月先不喝汤,等明天去工地,正好顺道去妇科看诊。到时候一验,就知道了。
但愿,她没什么事。
“喵?”
“提提,”苏梨摸着猫咪的小脑袋,看向窗外,“你说,万一,我和你爸爸永远都只有你……”
提提“咔滋”咬上她的手指。
纽约今天下了雪。
雪花洋洋洒洒,一片片落上中城千岁华隆总部行政办公室的幕墙。
顾慕飞好像突然感觉到什么。他从文件上抬起头,看向雪花。
五年前,他对苏梨一见钟情,那晚也下了洋洋洒洒的大雪。
自从他收到周一的短信,说苏梨问了甘雨和他的过去,他就恍然明白,苏梨根本不是因为烟花才哭成心碎的那样。
……果然,他没把甘雨的指控告诉苏梨,是对的。
苏梨承受不了。
他不想让甘雨再搅动苏梨的心思,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甘雨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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