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感情和睦,早些能有蕙君说的“第四代”,恩荣伯一辈子没赶上教授自家孩子塑绘启蒙,盼着老迈之前能有这么个机会。
喻辞却是知道,徐世子这人目标明确。
看地狱变,观察审视她的假身份,一石二鸟,哪个都不疏漏。
景岩寺位于城郊,是座官办寺庙,最初建寺还是先帝年间。
正如徐逸之之前与喻辞说过的那样,它很少对普通百姓开放,而在工部开始修缮之后,更是谢绝香客。
恩荣伯拿着武英殿的腰牌,引他们几人进去。
地狱变位于寺庙后殿的地藏王殿中,壁画修于奉德十一年秋,前后经历两年完工。
论“年纪”,它在一众壁画之中完全算年轻,却因为大殿漏水,以致保存状况很不乐观。
喻辞等人踏入地藏王殿时,将将中午了。
在连日阴雨后,难得有个晴日,但日光没有照透大殿,一迈进来只觉得凉飕飕的。
略显晦暗的环境下,东西两侧的壁画乍一看并不清晰,待走进了,地狱题材带来的惊悚感才涌上心田。
徐静之几乎是本能地抓紧了喻辞的手。
喻辞抬着头,认真看着壁画。
十殿阎王居上,十六地狱刻下,东西两墙各半,喻辞粗粗一看就眉头蹙起,满肚疑惑。
这幅地狱变,非常得不“童唯”。
喻辞在武英殿库房里翻看过童唯的画。
童唯画风似狂草,张扬又缭乱,别具一格。
喻辞本以为,祖父被流放后,皇上选择童唯为地狱变的画士是看中了他独特的风格。
足够劲怒,足够扭曲,足够吓人,不也正和了地狱变劝人向善的初衷吗?
可眼前的这幅壁画,没有光怪陆离的夸张,反倒端正严肃,就像真的到了十位判官面前,要向他们讲述自己一生可有恶行,该入什么地狱。
心存疑惑,喻辞越看这幅壁画越觉得奇怪,渐渐地,在奇怪之中她看到了些许“熟悉”。
光照有限,喻辞放开了徐静之的手,来回挪步调整角度,这才能看清楚阎王面部。
秦广王的面容威武冷厉,面形却饱满,发冠垂下的长缨直至腰间,整体线条流畅,与其阎王官服上的褶皱融洽。
喻辞一尊一尊阎王看过去,熟悉之感也越发浓重。
是的。
这幅画几乎找不到童唯的风格,反倒在局部上更像是祖父的画风。
走到恩荣伯身边,喻辞问道:“父亲看过童画士的作品吗?我先前曾看过几幅,与这幅壁画差异明显。”
恩荣伯重重咳嗽了声:“当时风气如此,父亲厚颜说一句,都是有样学样。”
地藏王殿里的工匠都用午饭去了,这会儿只有他们自家人,恩荣伯便把话说得更透了些。
“那年画院翻天覆地,少了许多人手,余下来的人要么混日子,要么想着出人头地。”
“我在家丁忧,正为仿不仿喻大家的风格而烦恼时,得知皇上定下了由童画士主持地狱变。”
“我自己来不了,向赵画士请教了,才知这幅地狱变是这样的风格。”
“说到底,皇上最喜欢的还是这样的,童画士都能一改狂乱,我当然也得跟上,要不然等我丁忧三年回画院,就很难再……”
喻辞了然。
投皇上所好,一点不稀奇。
恩荣伯会这么做,其他人自然也会投机。
“可我这些时日在武英殿瞧着,坚持学喻大家的画士不多。”喻辞道。
“鹦鹉学舌,也有学得来和学不来的,”恩荣伯硬撑着滚烫的脸皮,道,“能入武英殿的,都是各有本事家学傍身。
自小学到大,一群老头子想改路子并不容易,这一点反倒不如你们初学就学这一路的走得顺畅。
我丁忧三年,苦练三年,才慢慢有了些模样。
很多人是花十分劲得一分功,最终画虎不成反类犬,于是就作罢了,与其东施效颦,不如精进本身。
童唯也就这一幅画出了滋味,后来也放弃了,我回画院时他依旧在画他自己的东西。
我与他不熟,也没好意思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喻辞抿了下唇。
当年,祖父为了不擅长的地狱变,曾画了一些局部图。
难道说正是童唯偷了祖父值房的东西,才有了这幅地狱变?
失去了局部图的支撑,童唯画风与祖父相差太大,他无法再画出其他作品来,于是便也放弃了。
也是因这次偷盗,童唯得到了百鸟朝凤屏风的画样,在他死后,他的儿子收拾遗物、把画样卖去了文昌伯府。
喻辞梳理思绪,看似这猜测样样通顺,但真相当真如此吗?
她不知道。
或许说,她不愿意接受真凶已死。
童唯大抵插手不到皇太后的墓道壁画,那头最可疑的眼下依旧是王贵和他的靠山,但偷盗案的真凶是个已死之人,这让喻辞情何以堪?
和一个死人算账?
不远处,徐逸之的视线落在了喻辞身上。
在他看来,地狱变是幅不错的壁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点金请大家收藏:(m.20xs.org)点金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