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想想”的徐逸之出了静园,往恩荣伯的书房去。
当然,出门时与寝间里的人交代了声去向。
恩荣伯不在书房,徐平指路了西院,徐逸之便转道过去。
西院就是徐静之口中堆积了许多材料,也有许多藏品,不许晚辈们进去的院子。
徐逸之到了院外,让管事递了话,不多时,恩荣伯快步出来。
“回来了?”徐焕笑容满面地,随和地拍了怕徐逸之的肩膀,又嘀咕起来,“不是我说你,哪有成亲几日就把新娘抛家中、自己去寺院修行的,也就是蕙君远嫁而来,换个脾性大、娘家又在跟前的,一准收拾包袱回去了。”
徐逸之原本看着恩荣伯,闻言垂了眸,应了声:“您说的是。”
被儿子这般回应,恩荣伯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有底气说这话,不由老脸一红,重重咳了咳,撑着脸皮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自己拿主意就是。”
徐逸之问:“您在里头忙什么?”
恩荣伯又笑了。
妻子总说长子不好相处,没有喜怒哀乐,念经念傻了,对什么都无动于衷,没有情绪的眼睛看人只让人瘆得慌。
恩荣伯倒不那么认为,尤其是自己像刚才那样面臊的时候,逸之反应越平淡,老父亲的颜面越能存下几分。
话题再一转开,台阶顺顺当当下来,多好。
“蕙君前几日送了我一块丹砂矿,我亲自研磨分色,免得糟蹋了好石头,”徐焕说着,揉了揉发胀了胳膊,“等颜料分出来,我再拿给她。”
徐逸之听了,倏然想起不久前那句“无事献殷勤”,便又问了一句:“她怎么想起给您送礼了?”
恩荣伯看了眼天色,瞧着是不早了,便让管事锁了西院,与徐逸之一道往老夫人院子去。
一边走,他一边说了来龙去脉,末了道:“你们兄妹都不走画士的路了,她要是真能画得好,徐家也算后继有人。”
徐逸之沉默。
他没有见过书房里的画,但那提笔作画的身影让他印象深刻。
认真专注,看得出来很喜欢画画。
刚才也是如此,对出行、对惠州毫无兴趣的人,一提到相国寺,那双眼睛里倏然间全是光芒,偏还要端架子,傲得很。
收敛心神,徐逸之与恩荣伯道:“殿下让我去一趟惠州,尽快启程。”
恩荣伯皱眉:“蕙君怎么办?”
“我想带她一道去,殿下知道我新婚,不会为难的,”徐逸之道,“也得看她自己的想法,她若不想去就留在京中,与静之作伴。”
话没有说死,徐逸之留了几分余地。
程蕙君一会儿一个念头的,徐逸之吃不准她最终会怎么想。
恩荣伯听完,颔首道:“那你们两人商量着来。”
说话间已经到了胡老夫人处。
既来了,徐逸之自是随着父亲进去向祖母问安。
天边残留些许余晖,老夫人的屋里却还没有点灯,一走进去暗沉沉的。
恩荣伯忙问了一声。
老夫人道:“是我不让点,这两日眼睛不太舒服,一对着光就流眼泪,外头廊下那点灯笼光差不多够用了,再迟些我也睡了。”
“可要请大夫瞧瞧?”恩荣伯问。
“年纪大了就这点毛病,不用看大夫,”老夫人拒绝了,又问起徐逸之,“和你媳妇处得还好吗?”
徐逸之答道:“还可以。”
老夫人似乎也习惯了他少言的性子,交代些夫妻融洽相处的道理,便让他先回静园。
而静园中,徐逸之先前一出门,钟嬷嬷立刻就寻了喻辞。
“世子夫人,您当真要去惠州?”钟嬷嬷问,“若您是为了去石山书院打听状况,奴婢劝您还是不去为好,毕竟惠州、杭府太近了,世子若坚持去岳家拜访,咱们这不是……”
“我不去惠州,”喻辞宽慰钟嬷嬷道,“石山书院那儿的消息,我们暂且还是等你们家里人打听,我想去的是相国寺。”
钟嬷嬷一怔,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她不由压低了声音:“您是说,去收拾收拾?”
“是,我也是听世子讲到相国寺时才猛然想到了办法,”喻辞解释道,“当时出了武僧的案子,人多眼杂,我们怕节外生枝才动弹不得。
时过境迁,山上的衙役早撤走了,正好方便我们做事。
我到时候寻个由头和世子闹一通,我们就此留在相国寺,让世子南下去。
没人盯着了,我们再悄悄地把她找出来,给她寻一个好去处。
虽然不能请先生算个好日子,也是一切从简,但总比现在那样强。
再者,婆媳不睦闹大了总归不是好事,尤其是我才嫁进来世子就出远门了,我们知道他是奉命办事,但有心的亲戚就能借题发挥了。
他们定是巴着上来出主意,撑腰不见得,闹着惹我烦,还要一味拿好处。
还有莫家那儿,太心急了,回门的事儿才拿软钉子堵回去,这就送个帖子来说二表叔生辰,有这等名义为何早不拿出来?我都怀疑二表叔改八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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