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楼。
然后把笔放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来长安快一年了。从被赶出府到租下这间破铺面,从一天卖不出三碗面到有了稳定的客流,从一个人到有小圆帮衬、有街坊照应。她从来没主动找过谁的麻烦,麻烦却一次次找上她。
她不是不会争。她只是不想。
但现在,争不争由不得她了。
她把纸折好,收进怀里。吹了灯,锁了铺子门,站在门口往外扫了一眼。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铺在青石板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她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口的玉佩——温温的,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像外婆把它交给她的时候说的——攥着,别丢。然后吹了灯,锁了铺子门,站在门口往外扫了一眼。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铺在青石板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行。
那就来吧。
下午客人少了,杏娘让小圆看着铺子,自己去了街口的布庄。
赵三娘正在柜台上对着一匹青布比划,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哟,杏娘!我正想着去找你呢。”
“找我干啥?”
“不是找你,是—有人来我这儿打听你了。”
杏娘脚步顿了一下,走到柜台前。“谁?”
“不认识,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穿得挺体面,不像咱西市的人。“赵三娘压低声音,“他进来说是买布,挑了半天没挑中,倒是一直在问你这段时间生意咋样、铺子开在哪儿、早上啥时候开门。”
杏娘没说话。她拿起柜台上那匹青布摸了摸,手感还行。
“你怎么说的?”
“我说——杏娘食肆生意好得很,天天排长队,你要是去吃面就趁午市前去,晚了得等。”
杏娘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得挺好。”
“那当然。我又不傻,谁知道他是干啥的。“赵三娘凑近了一点,“杏娘,你跟三娘说实话——那个永兴楼的事,是不是还没完?”
杏娘把布放下,拍了拍上面的褶子。“完没完,不在我。在他们。”
“那你打算咋办?”
“该做生意做生意。他们不惹我,我不惹他们。”
“他们要是惹你呢?”
杏娘拍了拍赵三娘的手,笑了。“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西市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赵三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跟刚来常乐坊那会儿不一样了。那时候杏娘瘦瘦弱弱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站在这布庄里,脸上带着笑,但眼里有东西。
“行。“赵三娘没再多问,“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
“知道。”
杏娘从布庄出来,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西市的街景——午市刚过,街上人少了些,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铁匠铺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常乐坊还是那个常乐坊,烟火气照常升起来。
她不会让任何人毁了这里。
傍晚时分,杏娘去了东市。
她没有刻意换衣服,还是那身灰布短衣,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西市小贩。东市比西市气派得多——街道更宽,铺面的门脸更高,招牌也更讲究。永兴楼在东南角,三层楼,朱漆门,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在这片铺子中间格外打眼。
杏娘在斜对面的包子铺找了个座,要了两个包子一碗粥,慢慢地吃。她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永兴楼的大门——进出的人不少,不像受了打击的样子。
包子铺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看她面生,搭了句话。
“姑娘不是东市的吧?”
“西市的,过来走走。”
“西市好啊,热闹。“老板笑呵呵的,“东市这边都是大买卖,咱们小本生意比不了。”
杏娘咬了一口包子,馅儿还行,皮厚了点。“老板,对面那个永兴楼,生意一直这么好?”
老板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他们家啊,二十几年的老店了,东家来头不小。前阵子听说在西市吃了点亏,不过人家底子厚,不碍事。”
“什么亏?”
“好像是跟一个小食肆闹了不愉快。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永兴楼那边嘴严,问不出啥来。”
杏娘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把粥喝完,付了钱,起身往回走。
路过永兴楼门口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往里扫了一眼——大堂宽敞,摆了十几张桌子,坐了六七成客人。
不像有事的样子。
也好。
她不怕对方强大。她怕的是——对方已经受了教训,她心里那口气就散了。
现在亲眼看到了,心里反而踏实了。永兴楼好好的,她也要好好的。那就看谁走得更远了。
回到西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常乐坊的巷子里飘着各家的晚饭香——谁家在煎鱼,谁家在炖菜,味道混在一起,暖融融的。杏娘站在巷口深吐出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铺子的门。
回到西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常乐坊的巷子里飘着各家的晚饭香——谁家在煎鱼,谁家在炖菜,味道混在一起,暖融融的。做吃食的人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好处,杏娘想——只要灶上还冒着热气,日子就塌不到哪儿去。她站在巷口深吐出一口气,玉佩从衣襟里滑出来,她随手塞了回去,然后推开了铺子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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