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认识我?”
那男人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听过。”
“听谁说的?”
“一个朋友。“他把布包换了一只手拎着,“说你做的馄饨好吃,让我路过的时候来尝尝。”
“您那朋友贵姓?”
那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你挺警觉“的认可。
“姑娘是哪里人?”
杏娘停了一下。
“关外人。”
“关外哪里?”
“朔州。”
那男人听了这个地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朔州——好地方。“他说,“我去过一次。那边的羊肉好。”
“嗯。”
“姑娘来长安多久了?”
“快一年了。”
“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那男人沉默了几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布包,像是在想什么。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容易。”
就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好好开店。”
说完就走了。
杏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这个人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闲聊。但每一句都像是在搭一个架子。从馄饨到开店到姓名到来历——循序渐进,有条不紊。
而且他知道她的全名。
她从来没有在铺子里挂过自己的全名。门口的招牌只写了“杏娘食肆“四个字。街坊邻居叫的都是杏娘,小圆叫杏娘姐,李磬叫杏娘。
没有人会叫她沈杏娘——除非有人告诉过他。
她回到灶台前,把用过的碗筷泡进水里。
水面上映着她的脸,倒影模糊而又清晰。
她忽然想起两个月前李磬说的那句话——“有人在外头打听你。”
当时她没有在意。
现在她开始在意了。
傍晚李磬来的时候,杏娘正在后院整理菜筐。
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就知道是他。
“今天咋样?”
“还行。”
她把最后一捆韭菜码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来。
“李磬。”
“嗯?”
“今天中午来了个人。”
李磬正准备坐下,听到她说话的语气,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人?”
“四十来岁。穿灰衣裳。一个人来的,点了一碗馄饨。”
李磬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他吃馄饨像是在品菜。他问了我的名字,知道我叫沈杏娘。”
“你告诉他的?”
“我没告诉过他。”
李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还问了什么?”
“问我哪里人、来长安多久了、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人一起。”
“你说了?”
“说了。朔州,快一年了,一个人。”
李磬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之前说了句’好好开店’。”
“就这些?”
“就这些。”
李磬没有马上接话。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才开口。
“你以前跟我说——你从朔州来。”
“嗯。”
“真的是朔州来的?”
杏娘沉默了一瞬。
“我在朔州待过一段时间。但我的籍贯不是朔州。”
“那是哪里?”
杏娘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泥——指甲缝里有干了的泥土,是白天在院子里整理菜筐时蹭上的。
“我不知道。”
她说的不是谎话。
她记得的事情里,她很小就在各处辗转。朔州是她待得比较久的地方,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那里的人。
至于到底是哪里的人——她不知道。
李磬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他把碗里的水喝完,站起来。
“那人要是再来,你跟我说一声。”
“嗯。”
李磬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怕不怕?”
杏娘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他让我好好开店。“杏娘抬起头来,“能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来找麻烦的。”
李磬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杏娘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头顶上,秋天的晚霞烧得正红。
晚上关了铺子,杏娘坐在床上,没有马上睡。
她把今天那个男人的话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他说“听说过你“——从一个朋友那儿听说的。那个朋友是谁?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开食肆的姑娘感兴趣?
他知道她的全名。他问了她从哪里来。他说“朔州——好地方“,但那个语气不像是真的在说朔州好。
还有他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目光,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食味长安请大家收藏:(m.20xs.org)食味长安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