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李磬就到了。
他没进铺子,站在巷口等,腰间挂着他当值时常带的那把短刀,换了身干净衣裳。
杏娘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这打扮,说了一句:“你这是去访人还是去拿人?”
“穿着当值的衣裳去,人家以为我是来办案的。“李磬说,“穿便服去,说话方便些。”
杏娘没再多说,把铺子的钥匙揣好,跟小圆交代了一声——“我今天出去一趟,你跟阿菱看着铺子,拌面正常卖,骨汤在灶上熬着,不够用昨天剩的那罐。”
小圆嗯了一声,又问了一句:“掌柜的你去哪儿?”
“办点事。“杏娘没多说,转身跟着李磬走了。
常乐坊到东街不算远,穿过两条巷子再拐个弯就到了。
但杏娘来了这几个月,东街这边她还真没怎么来过。
东街比常乐坊热闹,铺子多,人也多。
路两边摆满了摊位,卖布的、卖杂货的、修鞋的,还有一个剃头摊子,一个老大爷正坐在那儿让师傅刮脸。
空气里混杂着炸油饼的味道和牲口粪的气味,杏娘在一个卖菜刀的摊子前停了一下,看了看刀口,又放下了。
“你想买刀?“李磬问。
“看看。“杏娘说,“孟叔那边打的刀好用,但剔骨刀还得再买一把。”
“回头我帮你留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李磬走在前面,不时跟路过的人点个头打个招呼。他在这片当了好几年差,认识的人不少。有个卖饼的大婶叫了他一声,他应了,又回头跟杏娘说了一句:“前面快到了。“有人叫了他一声“李哥”,他应了一下,脚步没停。
“刘坊正住哪儿?“杏娘问。
“前面那条巷子进去,第三间。”
“他好说话吗?”
李磬想了想:“他不好说话,但也讲道理。”
杏娘心里有了数。
不好说话但讲道理——这种人在长安城里算好的了。
两人走到巷口的时候,李磬停了一下,侧过头跟杏娘说了一句:“等下我来说开场,后面你自己接。”
“好。”
“别紧张,他不会吃了你。”
杏娘视线顿了顿:“我没紧张。”
李磬没再说什么,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院子里的人抬起头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半旧的绸衫,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坐在枣树下的竹椅上。
杏娘跟着李磬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
墙角码着几捆柴火,晾衣绳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衫。
刘坊正抬起头来,目光在李磬和杏娘之间扫了一下,手里的核桃没停。
他看见李磬,嗯了一声:“小李,今天不当值?”
“不当值。“李磬拱了拱手,“刘坊正,我带个人来见你。”
刘坊正的目光越过李磬,落在杏娘身上,打量了一眼:“这是——”
“常乐坊食味居的掌柜,姓沈。”
刘坊正把核桃放下,身体往前倾了一点:“食味居?就是那个做新拌面的铺子?”
杏娘有点意外——她没想到刘坊正知道她的铺子。
“是我。“她说。
“你那面我吃过。“刘坊正说,“前两天我让人去买了碗回来,味道不错。”
“你那面我吃过。“刘坊正说,“前两天我让人去买了碗回来,味道不错。吃完了胃里暖暖的,下午干活都精神些。”
杏娘更意外了,但面上没露出来,只说了句:“坊正过奖了。”
刘坊正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说吧,什么事。”
李磬看了杏娘一眼,示意她开口。
杏娘把前两天的事说了一遍——两个男人上门,例钱三百文,没有凭据,她让他们写条子,对方没写就走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添油加醋,把经过讲完就住了口。
刘坊正听完,手里的核桃又转了起来。
“那两个人,你说瘦高个,还有个矮壮的?”
“是。”
“他们说是我让收的?”
“他们说是坊正的意思。”
刘坊正转核桃的手停了一下。
“你确定他们说的是’坊正让收的’?”
“确定。“杏娘说,“我记性不差。”
刘坊正没接话,把核桃放在桌上,端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是我的人。”
他把茶碗放下,看着杏娘:“我要是派人去收钱,不会只派两个生面孔。常乐坊这一片我比你熟,要收也收得堂堂正正,不会让人空着手回来。”
杏娘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人虽然穿着半旧的绸衫坐在院子里喝茶,但说话的气度确实不像会派人去干那种事的。
“那坊正知不知道,是谁的人?”
“不太确定。“刘坊正说,“但最近确实有人在几个坊里走动,收的是小钱,找的是新铺子。你们那一片之前没人收,是因为新开的铺子少。现在你生意做起来了,他们就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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