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碰了碰胸口的玉佩。那个才是外婆留下来的,一直在。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旧荷包,放在旁边的几案上:“这个荷包是老物件了,留着也是念想。老夫人留着吧。”
老妇人看着那个荷包,目光凝住了。
过了很久,她伸手把荷包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挥了挥手:“走吧。”
杏娘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沈府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杏娘去沈府的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第二天出摊,赵三娘就跑了过来,压低声音:“你去沈府了?”
“去了。”
“他们没难为你?”
“没有。“杏娘把腌菜坛子摆好,“说清楚了,以后各走各路。”
赵三娘松了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但你这一去,坊间有人在传——说你跟沈府有关系。”
杏娘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摆:“有关系又怎么样?没关系又怎么样?”
“你还不知道那些人?嘴碎。有人说你是沈府赶出来的,有人说你是跟人不检点被撵出来的。“赵三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人说,你是沈府老妇人的私生女——”
“越说越离谱了。“杏娘打断了她,“让他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赵三娘看着她,欲言又止。
杏娘把最后一碟腌菜摆好,拍了拍手:“我要是怕人说,当初就不出来摆摊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来试探。一个婆子路过摊子,笑眯眯地问:“老板娘,听说你在沈府做过?”
“做过两年绣活。”
“那怎么出来了?”
“不想做了。”
婆子还想再问,杏娘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婆子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走了。
小圆在边上气鼓鼓的:“娘子,她们怎么什么都打听?”
“闲的。“杏娘头也不抬,“你忙你的,别管别人说什么。”
小圆扁了扁嘴,继续擦桌子去了。
流言传了几天就自己淡了。
长安城的坊市每天都有新鲜事,一个摆摊女人的来历没人会关心太久。
日子恢复了该有的节奏。
有个常来的老主顾吃完面,放下碗筷说了句:“姑娘,你这面越做越有味了。我这两天腰酸背痛,吃完总觉得身上暖和不少。”
杏娘笑了笑,没说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客人说吃完她的面觉得舒坦了些。
杏娘每天天不亮起来揉面,午后备菜熬汤,傍晚出摊,深夜收摊。
小圆和阿菱也越来越利索了,不用她开口就知道该做什么。
腌菜的口味慢慢固定下来——花椒肉酱成了招牌,骨头汤也越熬越浓。
长安人常说“买不出东市“,意思是东市什么都有。如今她的面摊也算东市里有名字的了。
回头客越来越多,有些客人隔一条街也要绕过来吃一碗凉面。
收摊的时候,小圆照样把钱数一遍:“娘子,今天一百零六文!”
杏娘心里算了一下——这个月下来,除去原料和摊位费,净赚了将近三贯钱。
三贯钱。
她进沈府做绣娘的时候,一个月工钱是五百文。
杏娘把钱串好,压在柜子底下,在柜台前坐了一会儿。
铺子里很安静,灶台上的汤锅还冒着微弱的余温。
小圆和阿菱在后院洗漱,水声哗啦啦的。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瞥了一眼。
长安的夜很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更夫远远的脚步声和梆子声。
夜市。铺子。招牌菜。回头客。
这些东西是她一样一样挣出来的。没有谁给的。
杏娘想起上辈子师傅说过的一句话:手艺能学,良心学不来。
杏娘把门关好,插上门闩。
明天还要早起。
这天收摊早了一些。
杏娘没有急着回去,让赵三娘帮忙看着推车,自己沿着东市的街走了一趟。
街两旁铺子灯火通明,酒肆茶馆都还开着门。
她在那间空了半年的铺面前停了下来——就在她摊子斜对面,不大,但门脸齐整。
以前是卖布匹的,东家回乡了,铺面就一直空着。
杏娘站在门口往里看了好一会儿。
赵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什么呢?”
“这间铺子,租一个月要多少钱?”
赵三娘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笑了:“你想租铺面?”
“先问问。”杏娘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现在那间铺子在巷子里,过了晌午就没多少人路过。
夜市摊虽然稳了,但刮风下雨就没法出摊。
要是能换到这间临街的铺面,白天也能敞开门做生意,还能多卖几样东西。
“你这步子迈得可不小。”
“步子不大,怎么往前走?”
赵三娘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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