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
苏婉儿在离谢棠晚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了欠身:“您就是镇北王府的谢棠晚吧?我常听别人说起您。”
谢棠晚没吭声,盯着她。
苏婉儿被盯得有点不自在,笑着说:“我比您大两岁,今年八岁啦。往后我能找您一起玩吗?我听说,您也喜欢在后院种花,我也种了好多呢。”
她说话的语气和节奏,都跟谢棠晚平时的样子有几分像,像是在故意学她。
花辛夷发现了这点,眉头蹙了一下。
谢棠晚冷冷开口:“我不太喜欢种花。”
苏婉儿眨了眨眼,笑容僵了那么一下,马上又恢复正常:“那您喜欢什么呢?我什么都愿意陪您玩。”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苏婉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了。
旁边围上来的几个夫人都笑了,打圆场说小孩子害羞,拉着苏婉儿去另一边看花去了。
苏婉儿被拉走前,最后看了谢棠晚一眼。
那一眼很短,周围的人都没注意。
但谢棠晚看见了。
那一瞬间,苏婉儿脸上的笑还在,可眼神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谢棠晚没有说话,只是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赏花宴散后,花辛夷带着谢棠晚没有回王府,而是拐去了白云观。
玉衡子早就在后院等着了,一见她们进来,先给谢棠晚倒了杯水,然后才开口问花辛夷:“见着她了?”
“见着了。”花辛夷坐下去,抱臂道,“一个八岁的丫头,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晚晚说她的笑是装的,我看着也觉得别扭,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玉衡子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谢棠晚:“晚晚,你告诉师父,你看见她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谢棠晚双手捧着杯子,想了想说:“像看见一个别人扎的纸人。看着像人,但里面其实是空的。”
玉衡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你感觉对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朝下放在桌上,“那孩子确实不是天生的福星。
她身上的福运是被人硬塞进去的,用的是幻化的邪术,外面裹了一层假的皮。每次她让身边的人走运一次,她自己就要折一年的寿命。”
花辛夷眉头一挑:“那苏老爷知道这事吗?”
“苏老爷知不知道都改变不了什么。”玉衡子摇头,“那孩子只是个傀儡,真正动手脚的人躲在暗处。”
谢棠晚安静地听了一会儿,问:“师父,她原来叫什么名字?”
玉衡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事本来不该这么早告诉你。但你既然问了,我还是告诉你吧。为师如果没算错的话,她就是你的二姐,谢婉如。”
“谢家倒台后,她被黑袍术士带走了。如今他们把她改换了容貌,重新包装成苏家的养女推出来,一来是拿她当幌子试探你身边的人,二来……”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谢棠晚明白了。
二来,如果苏婉儿在京城站住了脚,藏在暗处的绝绝子就可以用两个“福星”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个摆在明面上让人盯着看,另一个等着七星连珠那天再下手。
谢棠晚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攥紧了衣摆。
上辈子被关在谢家十一年,谢婉如虽然只比她大两岁,可每次来看她的时候,总是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蔑笑。
“姐姐今天穿的新裙子好看吗?”
“爹说你的福运分给我了所以我才会这么顺!”
“你就在这待着吧,外面没人要你!”
那个笑容和今天苏婉儿转身前最后那个眼神叠在一起。
“她不知道是自己害了自己。”谢棠晚的声音很平静,“她是被逼的,不是自己愿意变成那样的。”
玉衡子看着她:“你心疼她?”
谢棠晚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才说:“心疼归心疼。可她每次装得跟我一样的时候,我心里就不舒服。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在装,还是要那样做。我不恨她,但也不想靠近她。”
花辛夷听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就对了。你还小,用不着替别人承担因果。她走她的路,你走你的路。”
玉衡子也点了点头。
他看中的就是这个孩子身上的分寸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明白什么是怜悯,什么是把自己搭进去的糊涂。
同一时间,苏家后院。
苏婉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铜镜一遍一遍地练笑。
嘴角先上,眼睛再弯,嘴角的角度要刚好,不能太大不能太小。
她练了十几遍,忽然停下来,狠狠地把铜镜扣在桌上。
镜面倒扣的瞬间,她看见自己右眼下面有一块微微发青,是邪术留下的印子。
她深吸一口气,又把铜镜翻过来,重新对着自己的脸,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妹妹。”她对着镜子轻声说,“姐姐来找你玩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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