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后山。
暗室里,绝绝子盘腿打坐。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可他已经不打算再等了。
胤亲王那边的线报,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轩辕昭在怀疑他的能力。
三百年来,还没人敢怀疑他。
他睁开眼,胸口那道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指尖的血已经止住了,修为也已经恢复了七成。
七成,够用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身边有道士有和尚,也挡不住他亲自出手。
“三个月?”他自言自语,“我不用三个月。”
“谢棠晚,你的福运,本尊要定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
绝绝子撑着地站起来,把身上沾了血的外袍脱了,从角落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换上。
换好衣裳之后他走到暗室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看。
夜色浓重,天上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他出了门,沿着山路往下走。
三个月?他等不了三个月。
七天之内,他一定要把谢棠晚带回来!
……
镇北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轩辕拓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右手紧紧抓着扶手,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谢棠晚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脚边,仰着小脸看他的样子,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轩辕拓海觉得胸口的寒气弱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这个小丫头,鼻头有点发酸。
他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从来不曾怕过什么。可偏偏这些年,阴煞之气发作起来,疼得他浑身发抖。
偏偏就是这个小不点,轻轻碰一下他,就能让那股寒气缓和不少。
“晚晚。”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义父这身子,到底是什么毛病?”
谢棠晚眨眨眼,没吭声。
她当然想过。
那会儿刚从谢家逃出来,路过一个破窝棚,角落里蜷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她以为是乞丐,把手里的半块干饼掰碎了塞进他嘴里。
没想到,那人张嘴咬住饼的同时,整个人猛地抽搐起来。
一股黑气从他胸口往外涌,绕着她转了两圈,居然散掉了。
她那时还以为那人发了癔症,后来被他抱回王府才知道,这个“乞丐”是镇北王,而那黑气,不是别的,是煞气。
“义父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她托着腮,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棠晚听着呢。”
轩辕拓海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头顶,忽然笑了。
“那天在窝棚,你可知道,那团黑气是打哪儿来的?”
谢棠晚摇头。
“是有人种在我身上的。”轩辕拓海的声音沉下去,“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江湖上的人都管他叫绝绝子。看起来五十来岁,实际上活了三百多年。他是天机阁正宗叛逃出来的长老,专门研究怎么抢别人的福运,怎么用活人养虫子。”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手掌按住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当年我领兵北征,杀的人太多。绝绝子就趁我力竭的时候,在我心口种下了一道阴煞。这东西跟蛆一样往我的身体里面钻,啃我的血肉,吸我的阳气,还想钻进我的脑子里,把我也变成他的傀儡。”
谢棠晚的小手猛地抓紧了他的手指。
“那……那天在窝棚里……”
“那天我杀了自己手下三个亲卫。”轩辕拓海的目光空洞了一下,“煞气发作,我认不出身边人。杀完之后自己也倒下了,滚进那个破棚子里等死。我以为,我活不过那一晚。”
他低下头,看着谢棠晚。
“结果你来了。”
谢棠晚听完一愣。
“我当时也害怕。”她老实承认,“可是后来你就没事了。”
“你那一口饼,把我这条命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轩辕拓海捏了捏她的小手心,“阴煞遇见了你身上的福气,就跟雪见了太阳一样迅速融化了。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你已经晕过去了。”
谢棠晚脸红了红,把脑袋扭到一边。
“所以晚晚,你明白吗?”轩辕拓海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你对我来说,不只是捡来的小丫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那个人在我身上种的东西,被你一碰就压制了。从那以后,只要煞气再犯,我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找你来陪我,这样我就好受多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棠晚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小声说:“那……那个人还会找上门来吗?”
轩辕拓海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这些年一直在派人找我,想看看为什么种下去的煞没了。他以为是他的术法出了岔子,还不晓得是你干的。但早晚会知道。”
“知道了会怎样?”
“他会想办法把你抓走。”轩辕拓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拿你去养他的虫子,把你的福运一点一点榨取干净。”
谢棠晚听了,没哭也没闹,只是把小脑袋放在他膝盖上,闷闷地说:“那我不离开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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