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马步扎明白再说吧。”顾清让收回手,别过脸去,声音还是那个冷冷淡淡的调子。
谢棠晚被揉了揉脑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她看见顾清让的半边耳朵尖微微泛红,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蹦蹦跳跳地跑到演武场边上去看那群弓箭手射靶子。
顾清让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往后飘。
他看着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在演武场边跑来跑去,阳光照在她身上,明晃晃的一小团。
忽然想着,也许有个小妹妹,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
长公主轩辕莺的仪仗停在别院门口那天,京郊的柳絮飞得漫天都是。
谢棠晚正在后院跟花辛夷学一套新刀法,木剑挥出去带起一小股风,把柳絮卷得打了个旋儿。
花辛夷忽然收了柳条,侧耳听了听前院的动静,嘴角微微一挑:“来大人物了。”
谢棠晚还发懵,就听见前院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长公主殿下驾到——”
小姑娘赶紧把木剑往兵器架上一丢,撒腿往前院跑。
花辛夷跟在后面,不慌不忙,心想这长公主怎么又来了?
上次见面还是五日前,当时轩辕莺来别院看望谢棠晚,恰好撞见谢棠晚在院子里给一株病恹恹的芍药浇水。
那芍药也不知怎么回事,枝叶发黄,花匠都说救不活了,偏谢棠晚蹲在那儿,一边用小木勺舀水一边跟花说话:“你喝饱了,就快点好起来呀。”
结果第二天,那芍药竟然抽了新芽,第三天就打了花苞。
长公主当场就愣住了,拉着谢棠晚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的体己话。
从那之后,长公主便隔三差五地送东西过来。
今日是一匣子南边进贡的蜜饯,明日是一匹云锦,后日又打发宫里最好的绣娘来给谢棠晚量体裁衣。
别院上下都看明白了,这位金枝玉叶的长公主殿下,是真心实意喜欢这个孩子。
今日长公主的排场更大。
轩辕莺一袭紫金鸾鸟纹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九尾凤钗,端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身旁站着两个执拂尘的嬷嬷。
谢棠晚跑进来的时候,脚步还有点急,看见这么大的阵仗,忙刹住了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轩辕莺一看见她,脸上的端庄就变成了慈祥,笑着招手道:“晚晚过来。”
谢棠晚走到她跟前,长公主伸手替她理了理刚才练武弄乱的头发,动作轻柔。
她低头看着这张粉嫩嫩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晚晚,本宫今日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谢棠晚眨眨眼,乖乖地听着。
轩辕莺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那令牌是赤金打造的,大约巴掌大小,正面雕着鸾凤纹样,背面刻着一个“莺”字,边上镶了一圈红宝石,流光溢彩。
她将令牌放到谢棠晚的掌心,郑重其事地说:“从今日起,本宫正式收你为干女儿。这个令牌你收好,凭它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任何人不得阻拦。往后在京城里,谁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便是与长公主府为敌。”
正厅里伺候的下人们齐齐低头,大气不敢出。
谢棠晚手里握着那块沉甸甸的令牌,抬头看着轩辕莺的眼睛,那双眼睛有一种她前世今生都极少见过的类似于母爱的温柔。
小姑娘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抿了抿嘴,认认真真地跪下去磕了一个头:“女儿谢过义母。”
轩辕莺连忙伸手把她扶起来,眼眶也微微泛红。
她失去亲子多年,心里那个窟窿始终填不上,今日见谢棠晚跪在面前喊这一声“义母”,仿佛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孩子又借着眼前这张小脸活了过来。
轩辕莺将谢棠晚搂进怀里,好半晌没说话。
花辛夷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抱着胳膊,嘴角弯了弯,但是什么也没说。
不到两天,长公主认干女儿的消息便传遍了整座京城。
茶楼酒肆里谈论的都是这件事。
有人说那小姑娘是镇北王收养的孩子,如今又成了长公主的干女儿,这靠山堆起来比城墙还厚。
有人说那孩子福气大,谁挨着她谁走运,长公主那是慧眼识珠,顺便蹭一蹭她的福运。
也有人说长公主多年孀居,膝下空虚,认个孩子当闺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管怎么传,谢棠晚这三个字彻底在京城权贵圈彻底火了。
然后,请帖像雪片一样飞来别院。
今日张家设宴,明日李家赏花,后日王家老夫人过寿,全都指名道姓要请“长公主的干女儿谢小娘子”莅临。
花辛夷把那些帖子摞成一沓,拿在手里掂了掂,冲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谢棠晚扬声道:“棠晚,你如今可成了京城顶顶有名的红人了!”
谢棠晚停下来,回头看了那沓帖子一眼,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反而有点苦恼地皱了皱鼻子:“花姨,我又不认识他们,去了多尴尬呀。而且,义父怕我有危险,肯定不会同意让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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