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术士没再说话。
洞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夜明珠的冷光照着两个人沉默的脸。
殷红药等得有些着急,但她也知道她哥如今伤着,不能费神,便压着性子又坐了一会儿。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黑袍术士重新开口。
“硬来的法子看来行不通了。必须换个招数。”
“换什么路数?”
黑袍术士睁开眼。
“那小丫头如今在别院里被保护得滴水不漏,要想把她弄出来,得让她自己愿意出来才行。”
殷红药挑了挑眉:“她才五岁。五岁的小丫头有什么自己愿意不愿意的,你给她块糖她就跟你走了。”
“你太小看她了。”黑袍术士摇了摇头,“你拿糖哄她?你当她是谁家养在深闺里的娇小姐?”
殷红药被噎了一下,没话说了。
“换个别的策略吧。”黑袍术士重新闭上眼,“先别动她,从她身边的人下手。那个玄门的高人,花辛夷,镇北王,一个一个摸清楚。摸清楚了底细再找破绽。实在不行,再看看二师弟那边现在有什么计划。”
“那你得赶紧把伤养好。”殷红药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放在石桌上,“这是新炼的回元丹,你一天一粒,别替我省着。我下山去了,师父那边还等着回话。”
她说完转身要走,黑袍术士在她身后又说了一句:“小心点。那丫头身边的人,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殷红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推开石壁钻了出去。
她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响,她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着今天的事。
大哥说得对,硬来是不成了,得换个办法。可是换什么办法呢?
花辛夷那人她是知道的,当年当武林盟主的时候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如今退隐了又为了谢棠晚重出江湖,正是护犊子护得紧的时候。
镇北王府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正儿八经的皇亲贵胄,兵马在手,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人?
殷红药越想越觉得头疼,索性不想了,先回去跟师父禀报再说。
……
京郊别院,玉衡子匆匆赶来了。
老道人是傍晚到的,道袍上沾了些灰,手里还拎着一兜野果子,进门就往谢棠晚屋里送。
谢棠晚正趴在桌子上拿炭笔描画儿,看见他进来,笔一扔就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玉衡子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把那兜野果子放在桌上,说白云观后山的野莓熟透了,他顺手摘了一些,让她尝尝甜不甜。
谢棠晚拿了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甜。
玉衡子看着她吃,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容。
他把谢棠晚哄去院子里玩,自己转身去了前厅。
轩辕拓海换了身常服坐在厅里喝茶,看见玉衡子进来,放下茶碗点了点头。
玉衡子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王爷,今日之事,想必您已经听侍卫禀报了。”
轩辕拓海嗯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潜进别院,在书房放了些东西。”玉衡子在他对面坐下来,面色凝重,“那东西是专门针对棠晚的福运而炼制的,阴毒得很,虽然已经被清掉了,但这事儿说明了一件事,那些人没打算就此罢手。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下次不成,还有下下次。”
轩辕拓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你把棠晚放在别院里护着,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玉衡子继续道,“可光护着她还不行。那些人一次不成会想两次,明的不行会来暗的,咱们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棠晚如今五岁,再过两年三年,她总要出门,总要见外面的世界,总不能一辈子关在院子里不出门,那样的话,与谢家人把她关在暗室又有何区别?”
轩辕拓海抬眼看他:“那,道长的意思是?”
“让她跟我学本事。”
玉衡子说得干脆利落。
“武功得学,花辛夷愿意教她,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但光有武功还不够,那些人用的手段不是刀枪剑戟就能挡得住的。
她必须要懂一些玄门的东西,至少能知道哪些是冲着她来的,哪些东西不能碰,哪些气味不能闻。她今日能凭玉佩的警示躲过一劫,是她警觉,可警觉不能只靠一块玉佩。她必须学会自己明白,自己分辨,并自主消灭未知的危险。”
轩辕拓海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是个武将出身,对玄门术法这种东西从前是半点不信的。
但自从收了谢棠晚这个养女,又见识了玉衡子布阵破阵的手段,他那些不信邪也慢慢动摇了。
何况,今日有人潜进了他的别院,迷晕了他的侍卫,在晚晚常待的书房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
要不是谢棠晚自己机灵,要不是暗处有听风楼的人盯着,后果如何他真不敢想。
他抬起头看着玉衡子,问了一句:“你愿意亲自教她?”
玉衡子笑了笑,抚了抚短须:“老道正有此意。棠晚这孩子根骨极好,心性更是难得。我这一身本事虽然说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能耐,但教她一些自保的手段,教她辨一辨吉凶祸福,还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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