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仲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人,目光在轩辕拓海脸上停了下,又转向花辛夷,鼻子里哼了一声。
“今日学辨归尾和川芎。”他把药箱往石桌上一放,冲谢棠晚招了招手,“徒儿过来。”
“来啦,师父!”谢棠晚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拍手跑过去。
陈明仲从箱子里取出两截干药材摆在桌上,一截深褐色一截浅黄色,断面的纹路看着差不多。
他让谢棠晚凑近了闻,又让她用手指碾碎了一点看颜色。
谢棠晚歪着脑袋左看右看,指着浅黄色的那截说:“这个是川芎,味道冲,闻着上头。”
指着深褐色的说:“这个是归尾,味道沉涩一些,闻着像土。”
陈明仲眉毛抬了抬,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满意的意思。
他这人的古怪就在这儿,越满意越没话说,嘴里吐不出半个好字。
轩辕拓海负手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
花辛夷搬了条矮凳坐在廊下,拿了块干布擦她的刀。
那把刀每天都擦,陈明仲第一次来的时候瞥了一眼,说是好刀。
轩辕拓海的目光从刀身上移到花辛夷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擦刀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长年习武之人才有的从容。
她可是前武林盟主啊,尽管退隐了这些年,但一个女人要坐到那个位置,底下不知踩过多少刀山火海。
轩辕拓海在战场上看惯了生死,可江湖里的东西他懂的不多。
他就觉得花辛夷这个人沉得住气,拿得定主意,遇事不急不躁,单凭这些,就比京城里那些官家小姐强出了百倍。
他越想一颗心跳得越乱,直到花辛夷抬起头来问了他一句:“王爷站着不累?”
轩辕拓海回过神,赶紧摆了摆手:“不累不累。”
说完又觉得光摆手显得傻,补了一句,“我这就走,想起来还有点事。”
他转身往院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儿本王再带点好吃的来。”
等他身影消失不见了,谢棠晚趴在石桌上冲花辛夷挤了挤眼睛。
花辛夷莫名其妙地看她:“干嘛?眼睛抽筋了?”
谢棠晚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笑,就是不说话。
陈明仲从药箱里又掏出两截药材拍在桌上:“笑够了没?笑够了过来认这个。”
谢棠晚憋着笑爬起来,凑过去闻那截灰白色的根茎。
花辛夷擦完了刀,靠在廊柱上望着院门口刚才轩辕拓海站过的地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位王爷最近来得也太勤了些,今天早上拎了桂花糕,昨天带的是栗子糕,前天是蜜饯,天天换花样。
花辛夷琢磨了一下,觉得大概是因为人家看重这孩子,便把这事儿从脑子里扫了出去。
午后,谢棠晚歇了个觉,起来又跑去找花辛夷。
花辛夷正在屋里打坐调息,听见脚步声睁开了眼,就见小丫头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
“花姨,”谢棠晚小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义父人挺好的?”
花辛夷想了想,认真点头:“确实挺好的。带兵打胜仗的人多了去,肯为一个收养的孩子花费这么多心思的不多。”
谢棠晚抿着嘴笑,那双眼睛弯弯的。
她又问:“那你喜不喜欢我义父?”
花辛夷愣了一下,觉得这问题来得没头没尾:“怎么这么问?”
谢棠晚缩了缩脖子,也不解释,嘻嘻一笑跑了。
花辛夷看着她一溜烟的背影哭笑不得,心说这孩子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她重新闭上眼,但刚才那点气被打断了,满脑子都是谢棠晚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怎么都入不了定。
院子里传来谢棠晚与护卫们嬉笑的声音,隔几道墙都听得见。
花辛夷终于放弃打坐,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朗气清,石榴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傍晚的风从墙外灌进来,带着田野里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退隐三年没想明白的事,在这个别院里住了几天,倒渐渐有了点想法。
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她不想再回去,可要是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守着一个孩子过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花辛夷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把这想法压回去,转身去桌边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院墙另一头,谢棠晚蹲在石阶上,托着下巴看天边的晚霞。
一片绯红从西边铺过来,把整座别院的屋顶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她记得,前世被关在暗室的时候,从来看不见这么一大片的天。现在每天抬头就是开阔的自由的,想干嘛就干嘛,还有人教她本事。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嘴角翘着。
心里那句“义父和花姨真的很配啊“转了好几圈,到底没能说出口。
反正日子长着呢,她有的是时间看热闹。
嘻嘻~
……
翌日。
清晨的京郊别院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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