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正好自己刚好在看医书,说不定能学以致用了。
沈砚也跟着笑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吩咐掌柜把那批掺假的货封存起来,又让人重新去库里搬了两袋新的黄芪上架。
铺子里的伙计们进进出出地忙活,谢棠晚就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专心致志对付那罐蜜饯。
窗外的日头偏西,暖洋洋的光从门口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身上。
沈砚靠在柜台上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本草备要》四个字。
“这个先拿去翻翻,不认识的字问你先生。”他把册子递过去。
谢棠晚接过来翻了两页,发现和自己背的那本《本草纲目》有相得益彰之处,一脸欣喜地抬头看他。
有了这本书,她背医书的时候就更加如鱼得水了。
沈砚冲她挤了下眼睛,笑得像只偷着腥的狐狸。
“今儿这趟没白来啊。”
……
三个月后。
陈明仲推开药庐的门,骑着毛驴往山下走。
他已经三个月没下山了,轩辕拓海在信上说,晚晚那丫头背医书背得快,让他得空去检查。
到镇北王府门口,守门的士兵认得他,赶紧让开路,又有门房跑进去通报。
轩辕拓海正在前厅和顾清让说话,见他来了便起身道:“陈兄来了,那丫头等您好几天了,翘首以盼。”
陈明仲不怎么爱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跟着下人往后院走,心里寻思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娃,三个月时间内能背一半《本草》就不错了,轩辕拓海怕是夸大了。
他脾气古怪,教徒弟这件事从来没想过,当年在军中倒是教过几个医兵,但没一个有耐性跟到底的。
后院的石桌旁,坐着个小人儿,穿着一件青布小褂,扎着两个丫髻,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翻着。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
“陈先生!”谢棠晚立刻站起来,把书合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陈明仲打量她一眼,三个月不见,这小丫头胖了,脸上有点肉嘟嘟。
他坐到石凳上,也不寒暄,张口就问道:“《本草》背到哪了?”
谢棠晚眨了眨眼:“都背完了。”
陈明仲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都背完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整本《本草纲目》,我全都背下来了。”谢棠晚抬头挺胸,一脸骄傲。
陈明仲把茶碗放下,沉着脸说:“你背来听听,就从‘神农尝百草’那篇开始背。”
谢棠晚深吸一口气,小手负在背后,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神农尝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始知医药……”
陈明仲听着眉头渐渐舒展,手指下意识地在桌上敲着节拍。
谢棠晚从卷首一直背到卷末,中间没有卡过壳,那些药材的名字、性味、主治,连哪个药材跟哪个相克都一字不差。
背完《本草》,谢棠晚没停,又换了口气接着背:“《伤寒论》卷一,辨太阳病脉证并治……”
陈明仲的手不敲了,他直直盯着面前这个小丫头,喉头动了两下。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学医的苗子,有天赋的,肯下苦功的,但五岁就能把两本医书一字不落背下来的,这还是第一个。
谢棠晚背完最后一个字,微微喘着气,抬头看他,小脸上带着一点忐忑:“先生,我背得对吗?”
陈明仲没说话,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虽然那笑容转瞬之间就没了。
“对。一字不差。”
谢棠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两只小手攥在胸前,像是忍住了没跳起来。
“那您当初答应收我为徒的事儿?”
陈明仲一本正经地盯着她说:“放心,我陈明仲不会食言。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这话,他说得十分郑重。
谢棠晚愣了一下,然后扑通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陈明仲没拦她,等她磕完了,伸手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
“起来吧,明儿一早跟我上山,认药材。”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棠晚就穿戴整齐站在后院等。
陈明仲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拄着一根藤杖,见她来了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谢棠晚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从王府后门出去,谢棠晚坐上师父的小毛驴,一路来到琅琊山。
陈明仲将小毛驴系在一棵松树下,领着她沿着一条土路往琅琊山走。
起初路还算平坦,到了山脚下就开始往上拐,石子路坑坑洼洼的,谢棠晚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身子一歪就摔了个屁股墩。
陈明仲回头看了一眼,没伸手。
“自己爬起来。”
谢棠晚听话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咬着嘴唇继续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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