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如愣了,“什么意思?”
“夺运仪式一旦开启,就不能轻易中止。”黑袍术士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现在阵法被人强行破开,已经抽出来的气运无处可去,反噬已经开始。你们谢家所有人,包括你,包括你父亲,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逃不掉。”
谢婉如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别吓唬我……”
黑袍术士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讽。
“我从来不吓唬人。二小姐夜里是不是睡不好?时常做噩梦?是不是觉得身上发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谢婉如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黑袍术士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这两天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闭上眼就觉得有人盯着她看,有时候半夜突然惊醒,心跳快得像要死了。
“那……那怎么办?”谢婉如的声音开始发抖,刚才的气势全没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不是会法术吗?你想想办法啊!”
黑袍术士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办法我已经想了。这种反噬,我一个人处理不了,但我已经向我师父求援了。”
谢婉如急忙问道:“你师父?他在哪儿?他什么时候过来?”
“师父他老人家修行深厚,法术高强,比我强上百倍不止。我已经把这边的情况禀报给他了,他老人家愿意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谢婉如皱起眉头,“那他要是不愿意来呢?”
黑袍术士转过身来看着她,帽兜下的眼神深不见底。
“他一定会来的。因为这边的事,不只是你们谢家的事。那个小丫头身上的福运,比他老人家这些年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珍贵。他老人家不会轻易放过的。”
谢婉如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还想再问什么,黑袍术士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告诉你爹,让他稳住府内的人心。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有我师父出马,一切就还有转机。在此之前,让你们谢家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别在外面说三道四。镇北王那边既然已经盯上了,就不要再惹事,乖乖待在家里听候我的指令。”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谢婉如站在屋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窗外,天快黑了。
院子里的树影在地上拖得老长,像一只只干枯的手伸过来,要掐住她脖子似的。
谢婉如打了个寒颤,赶紧叫翠儿把门关上。
她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
黑袍术士说他的师父能解决。
可是他师父什么时候来?
万一不来呢?
万一他们谢家被抛弃了,岂不是往后都会一直厄运缠身?
不,我不要!
谢婉如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个不停。
……
天机阁叛宗据点,深山古宅。
昏暗的密室内,一盏油灯,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
绝绝子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捏着一封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看完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废物。”
他将信随手一丢,那张纸在半空中自燃起来,眨眼间化作灰烬。
黑袍术士殷无极跪在密室外的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他本人并不在这里,这只是一道传讯法阵投射过来的虚影,但殷无极依然能感受到师父的怒意。
天机阁的叛宗据点,建在一座无名山的腹地,古宅外布满了好几层禁制,普通人就算走到山脚下也找不到上山的路。
这座宅子,少说有上百年的历史。
绝绝子从蒲团上站起来,负手走到窗前。
他的外表看起来不过才五十出头,面容清瘦。
但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一具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
三百年前,他本来是天机阁最有望接任阁主之位的长老,却在阁主传承大典前夕偷走了镇阁之宝《天命策》,叛出宗门,从此隐姓埋名。
天机阁追杀了整整三十年,最终不得不放弃。
绝绝子带着《天命策》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江湖上再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直到五十年前,他开始收徒。
大弟子殷无极,天赋平平,但是听话,指哪打哪儿,从来不多问一句。绝绝子把夺运术中最阴毒的那一套招式都教给了他,让他去干那些脏活累活。
二弟子墨千秋,天赋惊人,尤其在阵法上有特别高的悟性。
绝绝子花了十年时间,把天机阁秘传的禁制之术倾囊相授,墨千秋学得比当年年轻的绝绝子还要快。
墨千秋的右眼就是因为修炼禁术过度,被反噬成了血红色,但墨千秋从来不抱怨,甚至觉得这只眼睛让他看阵法更加清楚。
三弟子和四弟子还在闭关,轻易不会出山。
绝绝子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开口:“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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