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晚看着郁澍,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说“你要好好的”,我会来救你的”,“你不是一个人”。
但她一个字都不能说,因为说出来就没有然后了。
她只能用力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缩回了手。
顾清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该走了。”
谢棠晚赶紧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重新抓住顾清让的衣角。
囚车继续往前,渐渐走远。
郁澍攥着那六文钱。
他回过头,透过囚车的栏杆往后看。
那个小女孩还站在路边,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少年。
她正仰着头跟那个少年说着什么,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珠,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笑得像一朵刚盛开的花。
郁澍把铜板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子里。
他要留着这六文钱。
谢棠晚跟着顾清让走出很远,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囚车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郁澍,你再等等我。
等时机成熟,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这一世,不能再让你变成那个样子了。
……
京城东市,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面,穿过堆满货箱的窄巷,经过三道暗门,能看见一间不大的暗室。
暗室里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黄,四面墙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纸条和绢帛。
秦红袖就坐在暗室最深处的太师椅上。
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眉头微蹙。
纸条是听风楼的探子今早送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记录的是一个小女孩给囚车里的少年犯塞了几个铜板。
这种事情在别人看来不值一提,但听风楼的规矩是事无巨细,一律上报。
更何况,这个小女孩不是普通人,是在镇北王府里住着的那个孩子。
秦红袖叮嘱过,只要是与谢棠晚有关的事情,不论多小,都要如实禀报。
秦红袖看完纸条,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她的女儿从小就心善,看见路边要饭的乞丐都要把自己的馒头分一半出去。
后来呢?
后来有个穿黑袍的人来了,说什么要收她女儿做弟子,能让女儿有出息。她那时候正在外头办事,不在家,等她赶回来的时候,女儿已经被带走了。
等她历经千辛万苦,七年后再找到女儿的时候,女儿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那个黑袍术士用她女儿的血做了祭祀。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邪术,只记得女儿的身体上全是伤口,那些伤口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秦红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她重新看了一遍纸条上关于谢棠晚的记录。
谢家拿她的福运当晋升的梯子,跟那个黑袍术士拿她女儿的命做祭祀,说到底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把孩子当成了可以吸干的血包。
秦红袖放下纸条,站起身来。
暗室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女探子连忙站起来:“楼主,有什么吩咐?”
“那个孩子,”秦红袖顿了顿,“她平时都去哪里?”
女探子翻了翻手边的记录簿:“回楼主,根据这几天的跟踪记录,那孩子每天早上在王府后院练剑,上午会跟着夫子读书习字,午后有时会去街上逛一逛,当然王府的护卫都会一直跟着。她最喜欢去的地方是东街的那家书铺,每隔两三天就去一次,一去就能待上一个多时辰。”
“书铺?”秦红袖想了想,“哪家?”
“九州书铺,卖的都是些杂书,言情话本、志怪传奇、武侠小说什么的。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方,没有什么背景。”
秦红袖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
谢棠晚今天本来没有出门的打算,但王府的管事嬷嬷说书房里的宣纸用完了,采买又恰巧病了,问她能不能帮忙去街上买一些回来。
谢棠晚当然乐意,换了衣裳就出了门。
顾清让不放心,也要跟着去,谢棠晚拒绝了,说是有护卫们贴身保护,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照例先去了九州书铺。
这家书铺在京城东街的拐角处,门面不大,但里面的书是真不少。
掌柜的方老头是个很和蔼的瘦高个,看见谢棠晚来了,老远就打招呼:“小姑娘又来啦?今天有新到的江湖杂记,要不要看看?”
谢棠晚眼睛一亮:“要要要!”
她熟门熟路地钻进书铺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排比较矮的书架,专门放些杂七杂八的书。
护卫们分别守在书铺门口附近,按照小姐的吩咐,没有跟进去,免得打搅了小姐的兴致。
谢棠晚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看。
过了大约一刻钟,书铺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有人进来了。
谢棠晚没在意,继续翻手里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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