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镇北王府的后院已经响起木剑破空的声音。
说是剑,其实就是一根削得十分圆滑的桃木条,比筷子长不了多少,握在五岁孩童的手里刚好合适。
谢棠晚双手捧着这根“剑”,站在院子中央,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人。
顾清让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窄袖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把木剑。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个太高,一个太矮,画面有些滑稽。
“站稳了。”顾清让喝道。
谢棠晚立刻把脚并拢,背挺得直直的。
顾清让皱了皱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身子不要绷得太紧。”
谢棠晚照着做,歪歪扭扭地摆了个姿势。
顾清让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外侧:“这边再打开一点。”
谢棠晚挪了挪脚,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认真。
顾清让没有多说什么,退后两步,举起手中的木剑:“看清楚了,这是最基本的起手式。我只做三遍。”
他有意放慢了速度,每一招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木剑从他手中抬起,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停在半空。然后是第二式,第三式,动作连贯但不花哨,都是最基础的入门招式。
谢棠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三遍过后,顾清让收剑而立:“试试。”
谢棠晚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起那根小木条,学着顾清让的样子比划起来。
第一式还算有模有样,到了第二式就开始走样,第三式直接变成了挥舞树枝的架势,完全看不出半点剑术的影子。
顾清让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谢棠晚比划完,自己也知道出了错,脸颊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手太低了。”顾清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起手的时候,剑尖至少要抬到眉心的位置。”
他走到谢棠晚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帮她把木条抬到正确的高度。
“这里。以后记住这个位置。”
谢棠晚点点头,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手的掌心有一层厚茧。
顾清让很快松开了手,退到一旁:“再试一遍。”
谢棠晚咬着嘴唇,又从头开始比划。这一次比刚才好了些,至少第二式没有太走样。
顾清让没夸她,也没骂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
谢棠晚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手开始发酸,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小木条在她手里越来越沉,但她始终没有停下来。
顾清让靠在廊柱上,双臂环胸,看着她一遍遍地练习那个简单的起手式。
朝阳从东边的屋檐上升起来。
她的袖口挽了两道才不会影响动作,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随着她挥剑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又一遍练完了,谢棠晚忍不住甩了甩酸胀的手臂。
顾清让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累了就歇一会儿。”
谢棠晚摇摇头,重新举起小木条:“我不累。”
顾清让没说话,转身走到边上的石凳前,坐了下来。
谢棠晚又练了几遍,动作渐渐熟练了不少,虽然离“标准”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点样子。
她练得很专注,连院子的角落里多了个人都没发现。
轩辕拓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回廊下面,穿着一件灰色长袍,手里端着一盏茶,远远地看着二人。
清让这个臭小子,昨天还板着脸,今天就忍不住亲自下场教了。
教得比自己练兵还认真。
轩辕拓海记得自己当年教顾清让练剑的时候,那小子也是从这根小木条开始的。
那时候顾清让才八岁,比谢棠晚大三岁,却瘦得像只猴儿,握木剑的手都在抖,咬着牙一遍遍地练,从来不喊累。
现在,轮到他教别人了。
院子里,顾清让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谢棠晚身边,手把手地纠正她握剑的姿势。
“手指不要握得太紧,太紧了手腕就不灵活。但也不能太松,松了剑会脱手。”
谢棠晚认真地听着,按照他说的调整手指的力度。
“对,就是这样。”顾清让难得地说了一句肯定的话。
轩辕拓海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他想起前几天,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顾清让见了谢棠晚就绕道走,谢棠晚也懂事地躲着他,王府里明明住了三个主子,愣是冷清得像一座空宅子。
现在好了。
虽然顾清让脸上还是没什么笑模样,但至少肯花心思教她东西了。
这小子,就是嘴硬心软的性子,当年自己不也是这样,领回来一个浑身是刺的小崽子,花了三个月才让他肯叫自己一声“义父”。
轩辕拓海没有走过去打扰他们,而是悄悄转身回了书房。
墙下,一只橘色的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墙头,眯着眼睛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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